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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今日当真是开了眼,涨了见识,小小一只花灯,竟也需如此繁复之材。”
“纵是再简单的物件,也需得一番功夫制得。
只不过,眼下这摆出来的阵仗大,最终的结果恐怕却担不得这大阵仗,只愿公子莫要笑话才好。”
“姑娘说笑了,在下连这皮毛都不曾会,如何取笑得了姑娘。”
女子淡淡一笑,便取了竹条开始搭骨架,竹条弯折盘旋,交错相连,线绳飞扬缠结,紧覆其上,不多时便显出了大致轮廓。
她将那骨架放在案上,随即起身取了些面粉和清水倒入一旁的吊锅中,生了火后便拿着木勺缓缓搅动那小小一锅。
在一旁看了半天却也插不上手,及至眼下这熬浆糊的工序,他却是能做来的,便走到那女子身侧,道:“其他的我帮不了忙,这个却能帮姑娘一二。”
女子点头让了让,他便接过木勺,顺着方才她搅动的方向继续搅了去。
通红火舌舔着那焦黑锅底,升起腾腾热气,锅中“咕嘟咕嘟”
翻涌着,渐渐溢出香气。
在那缭绕蒸腾的白雾间,他微微偏头看向正在裁剪宣纸的女子。
一层薄雾,一层面纱,便将她笼罩在那蒙蒙云烟里,让人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眸,依旧在这缭绕云雾间清澈空灵可溶月。
这半个多月来,他一直在寻她,只是始终没有寻得。
那个雪夜后,眼尖话多的况甫宁发现那件被他视若珍宝的披风不见后,便来问他,他本可以将她的样子告诉况甫宁,如此便能快些寻到她,寻到那披风,可他却只是胡乱搪塞了过去,纵是况甫宁不依不饶,他也未曾吐露半分。
那披风对他来说是极重要,极珍贵的。
小时候,他曾见大哥身穿披风,策马而奔的模样。
他很羡慕,羡慕驰马之时,披风乘风飞扬,凛然自威。
于是母亲便为他制了一件披风,绣了他最爱的竹叶。
母亲说,等他长大了,便能像大哥一样,携披风驰骋山河。
那夜于乌水之上,他见她落水后的单薄苍白,一时不忍便取了那披风为她披上。
后来他寻她,起初是为了那珍重的披风,后来脑海中却时常出现那陷落黑暗前最后看进的眼眸。
那般纯澈明净,将一抹月色溶于流波,极柔极美。
于是他想要寻她,只是为了寻到她。
他看着那雾气中的清澈眼眸,心头早已因那绵绵密密的思绪纠缠而潮湿黏连,忽觉手中木勺也沉了许多,便见那浆糊已然熬成了。
他偏头轻轻一唤:“姑娘,好了。”
随即便取了一旁的碗将浆糊盛出,端到案上。
两人于案前相对,静候那碗中之物覆上凉意,静候那自碗间飘然升起的白雾散尽。
这般等待,漫长而绵绸,仿佛那白雾并非散尽于这静夜,而是散尽于他心头,却又燃起一点心火。
“姑娘如今在这堂间怎还戴着面纱?”
女子一面裁剪着宣纸,一面应道:“前几日染了风寒,如今还未好利索。”
他一时想起身上还披着她的斗篷便忙解了去,起身走到她身侧,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只向她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快些披上,莫要因我再遭罪了。”
女子接过斗篷却只将它放到一侧,接着去裁宣纸:“哪里就这般娇气了,公子快莫要多心。”
一时说着话,那宣纸也便裁剪好了,女子便又取过排笔和清水开始调制颜色。
他只好又回到案前静静地看。
她一手轻轻握着笔,一手轻轻点着水,动作和而缓,沉而稳,及至那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深深的静。
他想要打破这黏稠的静,却不想打破她眸中的静,于是便凝望着那面前白雾,期盼这等待结束,却又害怕这等待结束。
一阵风过,堂间烛火暗了暗,女子从案上的一只匣中取出一根针去挑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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