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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第3页）

江执烟哭到几欲哽咽，她握紧母亲探过来的、要为她拭泪的、如玉般冰冷的手：

“你多说一点……多说一点好不好？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好不好？”

离巢的幼兽回了家，家却变成了一个被人精心编造的谎话。

而残忍的是，即使是谎话，江执烟也要清醒着被骗，无法沉醉，不愿逃离，所以便只能带着迫切而绝望的思念，向幻境哀求一个自欺欺人。

江母不明所以，但见女儿哭得伤心，便也柔和的应了。

她隔着被子，一下一下拍在女儿的背上，就像小时哄睡她那样。

她讲了许多，讲江执烟幼年乖巧、少时调皮、高中沉闷，长大了又更显孤僻，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不化妆不玩乐不谈恋爱，活的还没有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太太精彩，实在让人操心。

江执烟听的笑了一声，眼泪溜进嘴角，满是咸苦，她道：

“妈，我现在，已经不孤僻了。”

“嗯，是啊！”

江妈妈也笑了笑，道，“你已经有卿卿了嘛！”

一句话让母女俩都笑起来，笑到身躯颤抖，笑到泪水溃散。

系统沉默的看着，看江执烟强颜欢笑，看江执烟自欺欺人。

它第一次发觉保护系统竟是如此无用的东西，它阻止不了宿主被拉入幻境，却非要在幻境之中强硬的敲醒宿主的意识，让她以真实的记忆面对虚假的世界，以最绝望的情感面对最思念的人，然后冰冷的告诉她：

「请宿主配合保护系统，尽快破除幻境，避免影响任务进行」

死板，无用，又无情。

很讨厌，却也……无可奈何。

窗外晴空朗朗，却忽闻惊雷乍起，江执烟猛地绷紧了身子，系统叹了口气。

时间终究不等人，即使再贪恋，幻境也终究是幻境，是境灵为了夺舍精心布置的陷阱，亦是要随着它的心意开始或结束的游戏。

它道：

【宿主，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境灵便要成功了】

“……好。”

系统重新打开了被它关闭的保护系统，四周的景色迅速变得虚幻，江执烟从床上坐起，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母亲的脸正在迅速溃烂，布满了被火舌灼过的伤痕。

这便是境灵为她布下的陷阱，教她以最猝不及防的姿态看见自己心底最恐惧的的景象，从而摧毁她的心智，占据她的身体。

这一条，江执烟借着系统的提示避开了。

只是第二条陷阱——将对方最痛苦的回忆完全重演，这却是避无可避，所以便只能毁掉幻境，从中离开。

窗外的晴空正在被乌云驱赶，房间里愈发晦暗。

江执烟知道，再过五分钟，当年那道夺走了她全家性命的天雷便会在境灵的操控下于此方天地重现，穿透幻境，劈碎她的神魂。

她该走了。

江执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因为幻境即将崩塌的缘故，母亲身上的伤疤也渐渐停止了蔓延的趋势。

她此时正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呆滞的看着江执烟。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的母亲，早在她六岁那年便离她而去了。

幻境里的母亲知道她的青年、她的所有、她的楚卿，但现实里的母亲却只知她的幼年，只知要以性命为代价把女儿推出火海，只知即使自己已被房梁压断了腿，被火焰侵袭全身，也要用尽全力，对被围拢在人群里奋力挣扎绝望哭嚎的女儿说上一句：

“烟烟，别哭。”

我会一直，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