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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称许既轻且淡,虽然是狄相公至为罕见的赞扬,却并不能让太平公主生出什么由衷的喜悦。
人类总是因无知而幸福,一旦窥伺到皇帝的真意——哪怕只是真意中的些许,也足够让太平公主默不作声,生出某种似成相识的寒凉。
当然,在天授至天命年数次清洗之后,还能在诏令钱默然寒凉而心生戒惧的,大概已经是勋贵中一等一的幸运儿了。
毕竟,当日皇帝囚杀公主夫婿之时,可是连这点委婉的警告都不会有..
所以,公主的沉默仅仅只是一瞬之间,她很快便点头应诺,表情诚挚端庄,一如往昔:
“我会记住陛下的意思,办好自己的差使。”
以小制大,以弱制强,皇帝之所以要为爱女选配如此奇特的随从,大抵正是要彰显推行新政无可置疑的决心——太平公主的亲信非富即贵,或者还有徇私枉法的嫌疑;但公主学堂中教出的孤女却是真正的清白无暇,没有半分的空子可钻。
选派这些无私无畏乃至于对朝堂政事都一头雾水的纯粹新人,才是女皇弹压一切潜在政敌的强硬手腕。
……自然,这些无知无觉的新人会在清理河水文的行程中遭遇什么,大概就没有谁会关心了。
狄仁杰神色平和,只是略微颔首,表示对公主庄重姿态的赞赏,同时沉静提点了一句:
"公主拳拳忠爱之心,应当自己向陛下陈述才是。
"
一旦太平公主摆脱单纯“爱女”
的身份,而进入为圣人排忧解难听证理事的“助手”
角色,便必然要被皇帝以政治盟友的眼光衡量——而他们这位高高在上、心思缜密的女皇,自登临权位以来百般挑剔,对朝政工具人的要求从来是苛刻备至。
因此,太平公主绝没有依仗身份优游自得的闲暇,一旦她没有及展示现出足够的忠诚与才干,那君恩去得会比来得更为迅速,镜花水月鸿飞冥冥,徒留一地鸡毛而已。
而在女皇托付的任务里果断表明积极进取、一往无前的态度,便是太平公主立身最大的根本。
狄相公三言两语,已经点到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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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流程冗长复杂,绝非朝夕可办,狄相公知道轻重,略坐一坐后便起身告辞,再不耽误自己的弟子思索正事。
仙居殿内沉香清幽,飘渺轻纱随风起伏,环佩金玉叮当悦耳,隐约竟真有虚幻仙境、清轻上升,云中君翩翩来下的意境。
而云纱飘舞之中,轻装宴居的女皇倚靠着云锦堆成的瑞兽,双目却久久凝注,在一张小小的黄纸上徘徊不去。
如此思索片刻,她将黄纸揉成纸团,抛入一旁云烟了然的香炉中。
"……朕与自己的女儿,也终究走到这一步了。
"
这一句既轻且浅,仿若无声,只有垂手侍立于侧的昭仪上官婉儿隐约听闻,但依旧是屏息凝神,不出一声。
皇帝所随手抛弃的纸条,应当是内卫送来的密报;而内卫送来的密报,从来不是女官大臣们可以
窥视置喙的事务。
多言贾祸
当然,即使不能窥伺纸条的详报,仅凭今日入宫前隐约听闻的只言片语,上官昭仪蕙质兰心,依然能猜出里面的消息。
但也正因为有所猜测,她才束手端立而垂目视地,尽力表现为一个不闻不见无声无息的器物,以免主动裹卷入这尴尬难言的皇室情感纠纷之中。
可皇帝仅仅沉吟了片刻,将目光移向了身侧:
"太平公主未曾与你说过什么么?"
上官昭仪曾奉命协助公主料理她那收养孤女的学堂,因此每三日要来往府邸料理琐务,与太平公主的联络亦至为密切,自然不能以无知而推脱。
她只能躬身作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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