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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传回来的消息说,谢昀此回伤到了肺腑,往后再想上马杀敌是不可能了。
这样无用的废子,皇帝固然不会放在眼里,却依旧不想将人调回来,生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解了临淮这头的燃眉之急。
“…没有这样快。”
皇帝的声音放得很低:“把香炉挪远些,太燥了。”
屋里没有旁人了,单留着一个沐昭昭。
他这话虽是支使的话,但声口教仪贞听着,颇有股情意绵绵的味道。
于是她有意将脚步放得重些,飒飒地经过廊子,迈进屋中。
才绕过折屏,就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灼灼地挑剔着她——她脚上的鞋子。
这时候宫里上上下下的色调都仍很素净,仪贞穿着双黛蓝圆头履,鞋面儿疏疏绣了几针雾青的竹叶,鞋底不算厚实,胜在柔软轻便。
总之,实在不该走出那种声音。
皇帝斜倚在引枕上,因是在“养病”
,不过拢着件半新不旧的中衣,微挑的眼尾下泛着淡淡的倦色,俨然一派文弱可欺的情态,但仅凭方才刮过来的一霎眼风,仪贞便已觉得面上油皮儿被刮走了一层。
她知道皇帝又嫌弃她什么,可惜碍于如今的情形,不但发作不得,还该对她表现出十二分的宽容与偏袒才是。
她不无得意地窃喜着,也不遮掩,干脆就这副嘴脸走到跟前去,冲他福一福,邀功说:“陛下,该说的,我都说了。”
皇帝懒得再对她说什么褒奖的话——谁不清楚她那种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德性,别真遂了她的意。
然而难以解释的,他心底缠绕着一缕几不可查的亏欠感,胁迫着他做点什么,譬如赏她点儿东西。
沐昭昭掩了熏香回来,梨白褶裙下缥色云头履时隐时现。
皇帝瞧见了,觉得这颜色比黛蓝的好。
谢仪贞这狗脾性,暮气沉沉的打扮简直四不像。
他收回视线,向仪贞道:“明日叫人重做两双鞋子给你。”
那敢情好。
仪贞亦觉得沐昭昭那鞋样子不错,又得了皇帝开口,司衣的人更会百倍用心了。
她谢了恩,不着急走,索性就在一旁的藤墩坐了,手边的几案上垒了一高碟蜜桃,粉糯可爱,她取了一只下来,拿小银果叉在顶端轻轻一挑,再贴着菲薄的果皮打了个圆满的旋儿,饱满多汁的桃肉便脱颖而出了。
她常看慧慧她们这么去果皮儿——宫里头一举一动都讲究仪态万方,伺候人也不能显笨相,递杯茶、打个扇儿,都要赏心悦目才好。
她自觉学得很有模样了,还用那银叉,将桃儿分做匀称的六瓣儿,甜白小碟托着,敬到皇帝面前。
皇帝倒有点诧异,一时像被她将住了似的,若是呵斥她未免太伤人心了,就这么坦然受用吗——他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嗯?仪贞心里嘀咕:难道她越俎代庖,抢了沐贵妃的差事?
捧着碟子的手正要一转,搁到一边拉倒,皇帝别别扭扭道:“你要朕用手抓吗?”
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不洗洗手怎么受得了。
真是怪难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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