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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近六十的年纪,保养得非常不赖,面容光洁得不同寻常。
懂行的人起码能看出他的脸上打了肉毒素和除皱针。
云蔚将鲜花插进花瓶内,环视一周,床铺铺得整洁,床头上放两本书,像是许久没翻过。
掏出香烟,分给陈然一根,陈然笑着接了,在逼仄的眉眼下笑意盎然地盯住他。
云蔚,做人有长进嘛,还知道给长辈孝敬。
宋云蔚面上无波无痕,舅舅,这得感谢您前些年手把手的教导。
陈然嗐了一声,云蔚,你明白就好,我是你亲舅舅,你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血,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当年在云奎,是你做错了事,做错了就要负责,这才是男人真本色。
两人聊着往下去,到了楼层反面的外院,由山体与围栏包围着,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青青草地。
云蔚自从回到台州,每个月都会过来两趟。
他在轮椅前蹲下,老人痴蒙蒙地望着高山远水,深邃的皱纹将她的双眼一再挤压,委顿地成了下垂的眼梢。
老人苍老枯竭的手搭到云蔚的手背,将他认了好一会儿,一只眼睛如孩童懵懂,一只眼睛却坚硬得可怕,毫无神采,冷冰冰地像一颗顽石。
的确是顽石。
这是一颗昂贵的人造眼球。
乍一看无比逼真。
但若是走近了,谁也不敢往这边瞧。
姥姥,想我没有。
妈,你以前不是最疼我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舅甥二人一前一后地讲,老人前后望望,最后将唯一的视线凝固到云蔚面上,干枯草似的手指便紧了些,好孩子,怎么突然又长高了,锅里闷了肉燥面,你最爱吃的,别跟你姥爷置气,他不是故意要丢掉你的狗,那狗养不熟,老咬人,怕咬到你咧。
老人说话咕隆隆地,含混不清,云蔚是半听半辨的心领神会。
姥姥是典型的慈眉善目,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大字不识却诚心信佛。
台州下面几个乡镇的小庙宇大道观,全有她奉香的身影。
那时流行散称的葱油饼干和鸡蛋糕。
由红色塑料袋一层层地裹着,带回来给外孙吃。
姥爷也是典型的农民汉子,为人正派严苛,原本也是小门小户,后头因为一次山体滑坡,归属陈家的山头上露出铜矿,这才一夜发达起来。
他们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出格的事都没动过,却得来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果。
也许他们并不能确切地晓得,乖女早已去世,宋东峰与陈然联合起来,一直说的是把陈莲心送到国外去修养。
宋云蔚也没说。
只是父母血缘亲缘,冥冥中有感应吧。
陈莲心被送去精神病院的第二年并发症去世。
次年,姥爷突然中风,没熬过三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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