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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的手竟感受到湿润,本当是自己的泪水落到她面上,再仔细看,她的眼尾竟有眼泪滑落,他以为自己双眼昏聩,急慌慌叫李太医,不断地重复道:“她在落泪,她在落泪,她是不是没去?是不是没去?”
李太医原以为他糊涂了,定睛一看,居然当真望见她的眼泪,忙上前扒开她的眼睛查看,又细探她的气息,仍有些不确定的回应:“姑娘……姑娘,好像……似乎真的没死。”
这样的发现令人欣喜若狂,皇帝抓住她的腕子递到李太医跟前,声音已经失了调,“快给她把脉,若真有医治的机会,朕保你坐上太医院院使的位置。”
他觉得庆幸,恨不能立即跪到外头,叩拜上天恩赐。
李太医心下一咯噔,细细查看下寻到她的气息,当下便有了主意,“主子,姑娘果真还活着,既有假死的表现,想来是用了奈花花根,容臣认真想想,如何用药才能解毒。”
“快去。”
皇帝将唇贴在她的手背上,碰了又碰,重获珍宝的喜悦涌上心头,可又不免生出怜惜,不知是什么人给她用毒,叫她遭受这般折磨。
李太医匆匆备药回来,身后跟着的两随从各提一执壶,他摆手命他们放下,解释道:“主子,臣以为还是先为姑娘催吐,将胃里的毒吐出来才成,臣备了盐汤,先给姑娘灌下去,若是不成,再用瓜蒂散。”
皇帝点点头,坐到床榻旁扶她起来揽到自己怀中,一盏接着一盏地给她灌盐汤,她昏迷着不好吞咽,有大多数都未进她喉中,所以两壶盐汤下去,并未起太大效用,实在没法子,只能动用瓜蒂散。
他怕她躺下呕吐被呛着,也不顾自己后心的伤势,只管抱着她,一下下给她顺气。
没过一会儿,她终于起了反应,哇地吐了他满身,梁进忙上前要替他擦拭,他却说不必,生怕耽误她接着吐,手上不停抚着她的后背,知道她听得到他的声音,又柔声劝慰:“吐吧,等吐完你就会好了。”
大约是没有进食的缘由,吐出的只有水,吐完她身上已经被冷汗沾湿,他心疼得厉害,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压着声音吩咐:“朕记得外头不是还有个她的侍女,叫那侍女进来给她换身衣裳。”
他出去避嫌,早候在外头等着报信的人终于找到机会,忙上前道:“主子,刑部自京城传信来,说李申武想见您。”
“见朕?”
皇帝知道李申武的用意,咬牙恨声道:“残害忠良、见利忘义,这样的人还妄图前路光明,让死去的人如何安心?传令下去,让他不声不响地死在牢中,死得痛快些,就当是对他交代实情,为老师洗清冤屈帮忙的恩赏。”
报信的人拱手应是,行礼后退下了。
皇帝也换了衣裳进去,再瞧姜涟的脸色,比最开始时多了丝生机,他稍稍放下心,朝跪在一旁的银月摆摆手,“先下去歇着吧,待需要你侍候的时候再过来。”
银月连连磕头,“谢皇上,谢皇上救姑娘性命,若不是皇上,只怕姑娘即使没有死,最后也得死了。”
她顿了顿,主动提起朝英,声音再也绷不住哽咽起来,“还有朝英,朝英为了保护姑娘,中了王爷的箭,我们赶路途中没有郎中,没法子为她医治,她就……临死之前,她说若是她死,皇上会善待她的家人。”
“朕自会安排。”
皇帝不再多应她,转头又问李太医:“她什么时候能醒?”
李太医摇摇头,“虽姑娘吐了出来,但臣不知姑娘究竟用了多少奈花花根,不敢确定何时会醒,只是有一桩事可以确定,依着姑娘的脉象,不会有性命之忧的,臣也会开些解毒的温和方子,好为姑娘调养。”
皇帝道好,只要没有性命之忧,甚至不敢多加奢望旁的了,他不怕等,只要她能醒过来,要他等再久都可以。
他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她身边死守,这样独处的时刻实在珍贵,能让他静静看着她,好好同她说话,他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声音轻柔地能滴出水来:“现下你不能说话,便听我说吧,你好好将养着,不必着急,等你觉得身上利索了再醒也成,别为难自己的身子。”
说完又怕她不醒了,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低声哀求:“如果可以,还是要尽快醒过来,你知道的,我很担心你。”
他的话换来她的手指轻动,冰凉的触感在他面上划过,很缓很轻,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乎在霎时落下泪来,他抿紧唇,极力让自己的声气儿稳下来,“你真是……吓死我了,瞧见你动都不动地躺在那儿,简直是要我的性命,不过还好,你还活着。”
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能跟着活下去。
所幸姜涟没有让他担心太久,当夜刚过四更,她突觉身上轻快了些,束.缚住她的那股力量渐渐减弱,让她不再昏昏欲睡,茫茫然睁开眼,望见蜷在身旁榻上的皇帝,她想抬手碰他,发现整只手都正被他攥在手中,再想叫他,嘴中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皇帝睡得不熟,闻声猛然惊醒,待看见她正睁着眼,立即翻身下地凑到她跟前,又是去探她的鼻息,又是去抚她的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哑着声音询问:“你真的醒了?”
她定定看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弹,只能象征性地眨了眨眼。
他刚刚放松的心再次高悬起来,唯恐她是落了下什么毛病,抬声唤梁进让他叫李太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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