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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颢和“我”
到底只是表兄妹,而且我们都没有父母长辈,这样的家庭关系比较松散,给了我相当程度的自由。
但若要进入一个正经的唐朝家庭……我总觉得,那会是一种束缚很强的体验。
“阿郁,可否讲一讲你的顾虑?”
裴综问道。
我想了想,最终决意实话实说:“多谢裴公和夫人。
但是,一则,我本性近于野人,行径乖张,恐使裴家蒙羞。
二则,我今日听金刚智法师说了几句话。
他说他入唐以来,弘扬佛法,翻译经典……我很羡慕。
我也想在西市,或者寻一处尼寺,做一些译语的事,使外国与大唐的典籍、风物可以互通……夫人大约不知,我会说一些胡语,也很喜爱学习各种蕃语。
这样的事,于裴家的女儿,恐不适宜。”
“尼寺?不可。”
崔颢瞥了瞥我。
裴夫人思索了一会,说道:“你从前的事,我在家书中,也与子焕说过了。
他和我,皆不觉得你是乖张之人……至于你想做译语,我们却是不知。”
“鸿胪寺的驿馆与典客署,都有一些胡人帮忙做事,内中也有女子。
虽然女子在外做事,总归不大方便……但那里究竟是朝廷的官署,较西市或者尼寺之类的所在,好上许多。
女子不可为官为吏,连流外官亦不可得,但阿郁既然喜爱蕃语,就去做个通译,想来无碍。”
裴综说道。
一直没出声的裴皋插话道:“依我看,若是阿郁担忧自己一个女子在外做事,名声上于裴家不利,在鸿胪寺的时候,不以裴家人自居,也就够了。”
“六郎!”
裴夫人和裴综同时瞪他,似乎觉得他这个“不以裴家人自居”
的提议过于冒失。
我倒是有点想笑,裴皋能一下子就抓住重点,并提出合理的解决策略,未来一定是个实干家。
“可以。”
崔颢下了决断。
裴夫人大喜,当下取了历书来,选了一个日子,约定在那日行收我为养女的仪礼。
回到家里,我向崔颢抱怨:“你为什么就替我应了?”
崔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把簪着茉莉花的幞头摘了下来:“那一日万年县尉随意派遣捕吏来捉你,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见了。”
鬈发胡儿眼睛绿
过了几日,崔颢陪着我踏入了鸿胪寺。
鸿胪寺的典客署,专司迎送蕃客使节之务。
若有病者,便遣医给药;若有丧者,便给予所需,乃至协助操办丧礼;若皇帝赐给使节们物品,便教习使节们朝圣面谢之礼;每有使臣来访,就要勘问他们的土地、风俗、衣冠服饰、献贡、道里远近。
典客署的典客丞考了我几句简单的波斯语和粟特语,便将我分到了勘问风土人情的部门做个译语人。
他原本不欲令我一个女子接触太多杂务,只让我协助其他译语,做做笔记,但我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其实并不介意这些,因此也乐于帮忙做各种迎送、招待的杂事。
鸿胪寺配有专职译语二十人,女子自是不能做专职译语。
但有唐一代四方来朝,入贡的使节商团极多,二十人远远不足应付诸事,因而便需要许多我这样的“临时工”
,因没有编制,故而性别倒是无碍。
但译语多为熟习汉语的胡人,而因为粟特人天生擅长经商兴贩,多有东入唐国者,且粟特人又有外语才能,故而这些翻译胡人又以粟特男子为主,汉人女子如我却是极为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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