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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冷淡，“外面这么多入侵的病变失败生物，你清不清楚高速移动的车辆在它们眼中和靶子没什么区别？”

nbsp;nbsp;nbsp;nbsp;“停车，不然我现在就把车远程锁了。”

nbsp;nbsp;nbsp;nbsp;他最后重复一遍。

nbsp;nbsp;nbsp;nbsp;尤黎眼里的泪一瞬滚落下来，背部近乎弯曲成一个让人胆颤心惊，担心会折断的弧度，他胸腔不正常的起伏，眼睛在流，耳朵里的血也在溢，“我好怕……我好怕啊。”

nbsp;nbsp;nbsp;nbsp;他反反复复地囫囵在说。

nbsp;nbsp;nbsp;nbsp;声音里含着口水和泪，让人听不清楚，04只能听见尤黎即便断气都要说出来的这一句，“我们分开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你不要再在乎我了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04瞬间调换出那辆车的控制系统，准备下手之际，他耳边又响起一句几乎让他听不清的断句。

nbsp;nbsp;nbsp;nbsp;“上一个是尤斯坦，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你了？我好怕，我不想这样，我好怕——”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因为我受到伤害？我想你好好的，我不想再这样了，04……”

nbsp;nbsp;nbsp;nbsp;“我知道你为我通关做了很多，但如果我早知道，我早知道在福利院的时候那次治疗是为了清除我们之前任意一个人，如果一定要留下一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一直都是我？”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去牺牲——”

nbsp;nbsp;nbsp;nbsp;“如果我早知道，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他会因为我跳下去……”

nbsp;nbsp;nbsp;nbsp;尤黎说到一半失了声，车里一时之间只有他痛苦又努力的吸气声，他只能在心里想。

nbsp;nbsp;nbsp;nbsp;他很怕死亡，因为他前半生都在福利院和医院里度过了大半辈子，他还没有去过很多地方，感受过世界有多么美好。

nbsp;nbsp;nbsp;nbsp;他很怕死，他很想通关。

nbsp;nbsp;nbsp;nbsp;但为什么他每次通关都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小丑和他一起跳了下来，他把刀刃刺进了L的心脏里，他让019看着他走，尤敛被天火烧成白骨，尤斯坦把眼和骨都给了他——

nbsp;nbsp;nbsp;nbsp;那下一个呢？下一个会不会就到04了？

nbsp;nbsp;nbsp;nbsp;尤黎不知道，他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nbsp;nbsp;nbsp;nbsp;他如果早知道，那么他一定会及时止损，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就会及时止损。

nbsp;nbsp;nbsp;nbsp;他走到现在，肩上背负了太多太多人，他不想再继续走，但他依旧不得不继续走，他只能一遍一遍麻木地数着自己再巨额之下根本不够用，稀少到可怜的积分。

nbsp;nbsp;nbsp;nbsp;在尤黎看见暖阳下金色的玻璃上，自己倒映在上面的一双眼睛时，他从没有那么恨过自己。

nbsp;nbsp;nbsp;nbsp;他恨自己的无知，他恨自己的无力。

nbsp;nbsp;nbsp;nbsp;“我好怕，我好恨自己啊……”

nbsp;nbsp;nbsp;nbsp;“你为了我，每个副本都给我很多提示，我真的好怕有一天你也不在了，我知道你很好——”

nbsp;nbsp;nbsp;nbsp;他总是说04最好了。

nbsp;nbsp;nbsp;nbsp;“但我不想那么心安理得了。”

nbsp;nbsp;nbsp;nbsp;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对他那么好的人。

nbsp;nbsp;nbsp;nbsp;尤黎一遍又一遍抹面上的泪，他撑着座椅，让自己直起身，“对不起，我不告而别。”

nbsp;nbsp;nbsp;nbsp;眼隔着纱布被冷风吹得刺疼干涸。

nbsp;nbsp;nbsp;nbsp;他再流不出什么。

nbsp;nbsp;nbsp;nbsp;风雪把尤黎的一句句“对不起”

都传到04耳边，发颤的，轻不可闻的，带着断咽的。

nbsp;nbsp;nbsp;nbsp;让04被吹得生疼，他闭上眼，不再出声。

nbsp;nbsp;nbsp;nbsp;尤黎重复得唇都苍白起皮，他脑中再得不到任何回应，车里车外都一片死静。

nbsp;nbsp;nbsp;nbsp;慢慢的，他停了，也不再去说。

nbsp;nbsp;nbsp;nbsp;好像他们就止步于此。

nbsp;nbsp;nbsp;nbsp;这辆车穿过E区，驶进D区，又绕过三区砸下来的破碎地壤，在黑海的边缘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