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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睡一会儿。”
云棠说话拖着鼻音,瓮声瓮气地,几乎话音刚落就立刻遁入了朦胧的睡意。
不多时,还发着热的小猫大人又睡熟了。
高烧的不适让他花瓣一般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些许,有些艰难又略显局促地呼吸着。
童太监又不放心地往后叠了一下刚才云棠坐着时靠住的被子堆,这才放下帷幔,绕过四面屏,在另一侧的软凳上坐下来,向后倚住墙壁。
云棠这一觉睡得稍微长一些,却也不到两刻钟便又苏醒过来。
这回他坐起来要了点水喝——童太监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小乖乖往放糖盒的床柜上瞥了一眼,十分庆幸云棠最后并没提起来要糖果点心。
可能正是因为先前吃了太多甜的,尽管黎南洲发现后就看着人漱了口,小猫大人这回还是一气喝了两杯温水才足兴。
阿细和小杏再围上来时,云棠对玩具就没兴趣了。
他提出叫人找些话本过来、念给他听。
“那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便是一向百依百顺的老太监一时间都有些不解其意。
话本——掌笔大人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这种文艺作品记叙形式已有好几十年不再流行。
如今民间还在流传演绎的内容,倒多是歌功颂德、或教化人驯顺忍受的类型,倒颇受许多流离苦难、已不思翻身的百姓欢迎。
老童这个人受先后两代皇帝的影响很深,虽然一贯御下严苛,心里却对这等愚民的手段嗤之以鼻。
可既然祥瑞此时起意想听——也不知道小乖乖到底从哪里知道了话本这东西——老童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神通广大的掌笔不出半刻就将话本搜罗过来了。
而念话本的活计别人就做不得了:便是在皇帝起居殿内服侍的宫人,识字的也不过两手之数而已。
于是老童便用他那种,没有任何波澜起伏、情绪抑扬的语气为云棠照本宣科了一个乏味至极的故事,这故事讲述的便是一个穷苦悲惨的百姓在百般忍受世家子弟的摧残折磨后、子孙因父祖冤屈而得济的典型。
云棠甚至没能把这个本子听到结尾,就忍不住搂着枕头叫停了。
——他先不说这故事的内涵如何,更不想评价老童颂念的语气,但是话本内容本身那糟糕的情节安排、叙事节奏和情绪递进,就叫云棠莫名冒出来一句话:
“这本子一定无人问津吧?”
小猫大人不用人回答,自己就摇摇头:“这种东西一定不会递到我手里——不,任何演员都不会接这样的戏。”
而云棠刚说完,整个人就完全愣住了。
他似乎模模糊糊间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边的老太监就一副不解的神情:
“祥瑞说什么?什么演员?”
童掌笔凝神想了想:“是说这话本排的戏吗?”
老太监笑了:“祥瑞不喜欢这故事吧,但这个本子在当下还真是最流行的一出。”
那些门阀世家甚至三不五常在治下叫一场这样的戏。
不见一边静默住的阿细和聪明如小杏这样的姑娘也听得满面感动、心有戚戚。
也许以白杏这样的性格,等她长大后就不会再认同这话本中的道理。
可若是从小如驯养猪狗般教化她,再有天资的贫寒之民也会丧失天生的灵气。
而云棠一时被老太监打断了思路,不知怎的也顺着没再想回去。
他支起身、又被老童扶着靠到了软被上,轻咬着嘴唇想了想,朝掌笔太监伸出手:
“给我一套纸笔吧,老童。
瞧我给你们改一改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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