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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旧沙发上蜷在月光里睡着的少年,拖出水痕的泪珠在脸颊上滑动,这块记忆碎片里有茉莉花的香气,那张在月光里流泪的小脸也像皱起来的茉莉花瓣一样,既可怜又可爱。
——两鬓苍苍的老人帮忙打开房门,自己将怀里终于展开花瓣的小茉莉抱进房间,帮他脱掉压出褶皱的管家服。
老人欲言又止,最终在自己的示意下开了口,老人问:“先生,您同意这个孩子留下来,是因为他和您印象中的oga不一样吗?”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好像是一句诸如“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的反问,又好像是不置可否,什么都没有说。
那到底是不是不一样呢?又是哪里不一样?“先生,您怎么了?头疼吗?”
记忆碎片里的少年变成了路希关切的脸,他犹豫着抬起手,用柔软微凉的指腹揉按着杜君浩的太阳穴,同时释放出令人放松舒适的安抚信息素,直至那阵忽然袭来的抽痛被按走,他才松了口气似的收回手,撤身退回恭敬却有嫌疏远的位置,“您的伤口还没有痊愈,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碰烟酒了。”
杜君浩隔着触手不及的距离看着他,又被不受理智控制的不快找上了,莫名其妙的想到,他对那个每天来送货的傻瓜,对待比那个傻瓜更傻的邻居,都比面对自己轻松随意,他还给那些傻瓜送果茶送蛋糕,还会对他们笑的很好看……至此假民主彻底被秉性里的强势专横打败,还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就将布偶猫划入“私人专有”
一栏的霸王龙暗自打定主意——过了今晚就给超级市场打电话,让他们换个人来送货。
还有以后不让他出去拿报纸了,免得他再带回来一些碍眼惹事的东西。
路希在这个时候给出答复其实不太明智,但他不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
“先生,我考虑好了。”
路希郑重道,“我们签协议吧。”
杜君浩还在寻思怎么让邻居家的傻小子别再一厢情愿的犯傻,毫无心理准备的被泼了一头冷水。
整晚忙于浮浮沉沉的面皮和情绪终于可以固定在某一处了,那一处叫忽然发现自己才是个傻瓜的夜晚。
做个傻瓜没什么,很多憨傻而不自知的傻瓜往往比聪明人活得更快乐。
但当人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是个傻瓜时,那种感受就不太好受了。
杜君浩甚至生出一种被愚弄的错觉,这当然是错觉。
是他为了解决这件事提出两个方案供路希选择,路希怎么选都不是错。
即使他大感意外,难以理解,难以苟同;即他像被狠狠的愚弄了一般愤怒,他也不能朝路希发火。
他不想让自己像个求爱被拒就恼羞成怒的愣头青,那太没风度了,那会让他把傻瓜的名头坐实,还会吓到路希。
“能告诉我你这样选择的理由吗?”
比告诫更有力的自我提醒起了作用,杜君浩用冷静且有风度的语气问出了症结所在,虽然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在冷森森的说,你最好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否则别想我善罢甘休!
路希不想回答,他现在比较想逃跑,像敏捷的兔子那样跳起来奔逃。
因为某位霸王龙先生光顾着调整表情和语气了,没有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它在霸王龙身后张开,用足以令猛兽颤抖的姿态告诉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布偶猫:去他妈的风度,老子现在很不爽,你最好识相一点别把老子点炸了!
路希努力调整呼吸,把那些令他惊恐颤抖的联想压下去,用绷紧的声带震出勉强平顺的语句:“我觉得您应该专心养伤,当前不太适合处理感情问题。”
“你担心我恢复记忆以后反悔?”
“不是,先生为人注重承诺,答应的事就会做到,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反悔。”
路希小心翼翼的措辞,努力让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不逆耳,“我只是不想趁人之危。”
杜君浩已经不是那头刚在医院里醒来行事全凭直觉的野兽了,他更非真正的傻瓜,小猫喵的再婉转再悦耳,他也不会天真愚蠢的听之信之。
什么不想趁人之危?这个死心眼的小东西分明是不信任他,固执的认为他一旦恢复记忆就会翻脸不认人。
也许连答应和他签协议都是哄他的,压根不认为那东西能保障什么。
“路希,是什么让你认为你有趁我之危的能力?”
杜君浩心下恼怒,神情和声音却诡异的温和了下来,“你应该知道,就算受了伤,丧失了记忆,我也不是你能摆布的。
如果你不知道,从现在开始记劳它。”
路希浑身僵硬,寒气从脚底爬上后背,颈后细软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脑袋里大片的空白绽开,除去点头应是什么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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