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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廖长老的武夫做派不同,若将钱长老放在前世朝堂上、倒是颇有几分儒将的风范。
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在对弈、品读等方面,即便不怎么感兴趣,也总能粗略了解些,不至于翻开书、坐在棋盘前两眼一黑。
像钱长老这种本身就对「雅事」有些兴趣的,更是博闻强记。
漫长岁月,除了修为的精进之外,也总得找些别的事情、来打发闲暇。
桌案上,不仅有名家经注,更有市井闲谈、话本小记。
其中三册单独放了出来,装订精美,似是私家修订,正是有道是所写的那几册话本。
前些日子,墨痕书房传出消息说——有道是的新话本即将面世。
因此,钱长老重新找出了过往的三册,重温了一遍。
没错,钱长老很喜欢有道是的话本。
先不提构思如何精妙、也不论造词遣词是否别具风格,真正让钱长老感到稀奇的,是其中截然不同的观念和视角。
比如《红尘仙》里,讲得是众生用香烛、神像,将修士的恩情铭记并流传,即便那修士大限将至、众生却依旧允其神仙位,要他与世长存。
而在《三世伞》里,那狐仙是善是恶、是强是弱,居然全由祭拜她的信徒决定,信徒若心存善念,则被香火祭拜的狐仙、就会心存善念,反之亦然。
所以钱长老觉得稀奇。
在修真界里,修士能走到哪一步、有什么样的成就,向来与众生无关。
多数修士,视世人如蝼蚁。
即便去救人、惩恶扬善,也多是看不过去、要对得起自己良心,但心底深处,对凡人的感谢不以为然。
就像你看到了一窝蚂蚁,突然善心发作、投喂了一块干馍。
你不会期待蚂蚁的报恩。
因为你知道,蚂蚁的报恩、无法让你功成名就。
这是最底层观念上的差异,钱长老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在他眼中,这不知身份的有道是,似乎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道是的思想,太过于特别。
这个人,居然认为凡人有决定修士命运的力量。
怎么可能呢?众生,众生,芸芸众生,贩夫走卒。
可以垂目怜悯、那是因为身为修士亦心怀慈悲,但当危险来临时,凡人之力太过渺茫,根本无法成为助力。
更何况,话本终究是虚构。
尤其是这本《十日不封刀》——宋昧生在年少时,曾找年老的自己借来一剑,梦中悟道、拯救苍生,因此一语成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得在年老时横死于江湖,来全了因果头尾。
因为这样的观念和视角,钱长老认为,有道是或许是个凡人。
因此,总喜欢夸大身为凡人的力量。
也因为没有修行的天赋,所以会妄想出另一条路,比如凡人之力、年少年老的轮回。
无论是哪一篇话本,在有道是的笔下,似乎更重视凡人的力量。
怪不得俗尘之中,人人对其趋之若鹜。
好像能像话本里写得一样,自己也成了故事里的人物、有了左右修士成就的力量。
这因为这份「特别」,因为这份「截然不同」到、似乎是两个世界的碰撞,有道是的话本,总能够给钱长老带来惊喜。
他能够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那是钱长老从未意识到的天地一角。
即便不能够完全认同,也有值得观阅、欣赏的价值。
《七杀碑》就在刚刚,这册话本由他的记名弟子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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