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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透了。
守在她床边的银柳与她说,是庄和初抱她过来的。
庄和初见她哼哼唧唧不安稳,怕是醉酒难受,又守了她小半个时辰,哄着她喝了一碗醒酒的汤药,待她彻底睡熟才离开。
离开前,还被闻声出来的梅先生拦在院里,好生数落了一通。
千钟确实能觉出嘴里有股微微的酸苦,直伸到嗓子眼儿深处,该就是那碗汤药的滋味。
可不管怎么回想,也只能追溯到庄和初在马车里跟她说,已经很圆满了。
这句话往前,她都还能想起个大概,可从这往后的一切,就好像一场下在她沉睡时的大雪,又在她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化了个干净。
虽然怎么寻索都找不见,但旁人说有过,她也知道应该是有过的。
所以,千钟爬起来匆匆换了衣裳,已备好的晚饭也顾不得吃一口,就赶忙去到梅重九那儿解释。
“兄长,喝酒是我自个儿的主意,不赖庄大人。
我已经知道喝酒不是个好事儿了,往后我再不敢了,您就饶我这一回吧,再有下回,您就……您就罚我饿上三天!”
梅重九这儿刚来人送饭菜,人还在把饭菜从食盒里往外取,梅重九便也没当着旁人的面接她这话,只问:“你吃过饭了吗?”
千钟照实道了声没有。
“劳烦将县主的饭菜挪到这边来吧,我与县主一起用饭。”
天已黑透了,这房里就只在桌案上聊胜于无地点了一盏灯,以便来人摆放碗筷,梅重九吩咐这一声,千钟才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现,送来给梅重九的饭菜与她那边完全不同。
送去她那边的饭菜,无论是拿什么盛着,都是一样一样分开来的。
梅重九这里却是几样菜叠在一碗饭上,旁边另有一碗汤,摆在偌大一张桌案上看,甚是有些冷清。
千钟只是在心底里纳闷了一下,梅重九却似已觉出她目光的落处,待那送饭来的小仆应声出去,便道:“我眼睛看不见,也不习惯总有人在身旁盯着,这样方便些。”
与梅重九相处这几日,千钟看得出,这人比她更不习惯叫人伺候。
虽不知是什么缘故,可她能清楚地觉出,梅重九似乎对这些出自好意又细致周全的照拂,有种发自心底、近乎本能的抵触,甚至厌恶。
善因结不出恶果,这缘故定也不是什么能让人欢喜的事。
她这趟过来,原以为终究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只要来好好认个错,这事儿也就罢了,但看梅重九现下这架势,像是没有轻易与她罢休的意思。
是以千钟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梅重九不发话,她就只老老实实垂头在一旁站着。
饭菜摆在面前,梅重九也不先动,一言不发地等到她的饭菜被挪来摆好,又叫小仆在房里多掌起几盏灯,待一重重亮起来的房里又只剩他们二人了,梅重九才终于发话,让她先过来坐下吃饭,旁的晚些再说。
千钟在一片明亮间往他对面那位子上去时,才恍然明白。
梅重九方才不是有意晾着她罚站,只是担心这房里不够亮堂,她看不清桌椅摆设,又不确定她酒劲儿过了没有,怕她贸然走动,一不小心要磕碰着。
千钟心头漫过一重温热的酸涩,说不清愧疚与感激哪一样更多些,到底只嗫嚅道:“谢谢兄长。”
梅重九也不问她谢的什么,只摸索着端起碗,埋头吃饭。
千钟一坐下来,顺手便习惯地要摸那勺子,忽想起些什么,缩了缩手,转而把一旁的筷子捉了起来。
而后悄悄瞄向对面的人。
留在这儿吃饭虽不是她来这一趟的本意,却也让她捡着个难得的机会。
梅重九吃饭使的也是筷子。
只是目不能视,总归有些不便,他吃饭间一举一动比庄和初还要慢些,千钟与他对面坐着,正能把他使筷子的动作看个真切。
千钟就比照梅重九的手势,在自己手指间重新安顿了那两根纤细的木棍,又依样动了几下,果然比她自己在停云馆摸索着练时灵便多了。
接连成功夹起了几样菜,心里一畅快,千钟蓦地想起件事来。
“兄长,”
千钟用筷子往嘴里扒了口饭,边吃着,边故作漫不经心问,“有没有人来向您打听过,我跟庄大人今日去哪儿了呀?”
梅重九手上一顿,咽罢口中的东西,才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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