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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再饮几杯。”
“不不不,真的喝不下了。”
吴浮稍用力一推,“哐啷”
一声,茶壶的杯盖掉落,茶水尽数洒在了章文彬的衣袖与衣襟上。
吴浮愣了楞,自己也没使多大的劲儿,怎得就……宋楚平嘴上噙着笑,“此乃汝窑价值万金的玲珑青花五彩釉面瓷器,损了茶盖,这一套茶具就用不了了。”
他佯装心痛低沉叹了口气,冲吴浮淡漠道,“好在雍国公府家大业大,想来也是赔得起的。”
还未等吴浮反应过来,正瞠目结舌愣坐在原地,章文彬又语带忧愁无奈道,“砸了王爷的杯盖,吴大公子赔得起。”
“可我待会儿还要去恩师于太傅家吃喜宴,现下一身茶水,又来不及归家换裳,如此失了体统,丢了体面,吴大公子,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吴浮正张口结舌地“你,你,我,我”
时,宋楚平直接出言,解了章文彬地困境,“来人,带章公子去厢房,寻件爷的袍子给章公子换上。”
又朝吴浮道,“吴大公子今后行事还需稳重些才是,爷的衫租金不菲,作为始作俑者,这一万两的租金,也应由你付才是。”
章文彬眸光暗了暗,冲宋楚平拱了拱手,“多谢王爷解围。”
如此,在吴浮气急败坏声中,章文彬敛神屏气,撩袍站起,随竹影移身进了另一间厢房。
章文彬在厢房中坐立不安,忐忑地踱了几步,双手紧紧互握在一起,额上也发了些虚汗。
摄政王府的仆婢效率极快,不多会儿,便有五六个貌美的婢女,手中端了内外衣装、鞋靴踏入房中。
为首的女子长得尤其天姿绝色,手中握着软尺,垂着眼皮轻声细语恭敬道,“听闻公子需要更衣,不知可否方便先让奴婢量过身形,如此,替公子选的衣着才更为贴身些。”
在她进门的刹那,巨大的惊喜便朝章文彬袭来,他既想热泪盈眶,又想畅声大笑,蓦然神思恍惚,心旌摇曳起来……章文彬勉力稳住心神,撑住了一旁的桌角,才不至于将情绪外露而出。
仆婢们都甚为规距,垂眸不敢乱瞅,他趁着这良机,痴痴地盯着那张他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脸,涩着嗓子道,“在下生来憨涩,更衣这等私隐之事,不必这么多人侍奉,可否只留姑娘一人在旁?”
摄政王府的宾客,非富即贵,轻易忤逆不得,更何况他说得有理有据,自然无有不依。
为首婢女露出个无懈可击的恭顺微笑,“自然依公子所言。”
她扭过头,轻柔道,“你们先去外头候着吧。”
婢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置盘,跨过偏厅的屏风与正厅,鱼贯而出,立在了敞开着的房门两侧,以待吩咐。
“奴婢先给公子量量臂长。”
温萦柔手拿软尺垂头上前,心中一阵奇怪,从她的视线,可以清楚地瞧见,眼前男人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富家子弟,身上大多有股运筹帷幄的自负,怎得这位公子如此紧张?果真时羞涩难已么?她才将软尺贴到了男人身上,耳旁却传来了个喉间微微颤动的声音,“于五姑娘,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私会厢房中,冬日的阳光顺着窗橼,斜斜飘进了房中,碳盆中上好的银丝炭,噼啪炸裂一下,那一声仿佛炸在了章文彬脑中,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了麻。
阿潘是个机灵的,在章文彬的授意之下,花了些银钱请摄政王府的家丁去喝酒胡闹,几杯黄汤落了肚,在阿潘旁敲侧击之下,家丁就将知道的全都吐露得一干二净。
青竹院向来围得严实,那家丁只是个府中打杂的,知道的不多,可也够章文彬消化的了。
初闻温萦柔是由个卑贱的粗使婢女,变为暖床侍奉的通房时,章文彬只觉得荒唐至极,心疼不已。
她乃千金贵胄,从小金尊玉贵着养大,以往哪次见她不是呼奴唤婢?如今那双写诗作画的纤纤玉手,却要和扫帚抹布打交道?她岂能受得了那样的罪?然后,心中便涌上股无法散去的落寞。
她已经成了别人的了么?饶是他费尽千辛万苦,饶是他翻过了梁鸿云那座大山,却终究世事无常,晚了一步?那哀愤袭来,差点就要将他湮灭,直到他听到了那句,“老太太对此女甚为上心,念叨好几次,让二爷同她赶紧圆房。
可偏偏二爷不放在心上,今儿推明儿推,她许是又要和往常那些美婢一样,不知哪日,就要被撵出府去咯。”
枯木逢春,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宋楚平的性子,章文彬自认为了解一二。
旁人逼得越紧,他定然越不当回事儿,况且宋楚平对老太太往院中塞人的一事,在章吴二人面前,或多或少流露过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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