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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的辩解有些虚张声势,态度上便含糊起来,澡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将冰凉的唐琛慢慢放进去,一瞬间,唐琛在他的臂弯里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西元愣住了,很长时间以来,唐琛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是没有反应的,上次滚烫的稀饭洒在他腿上,皮肤上的痛感还是有的,但也只是脸色白了白,像这种剧烈的反应还是头一次。
西元又将半入水中的唐琛抱起来,试了试水温,不烫,唐琛重新进入水里,没有再哆嗦,只是皮肤上泛起了一层涟漪,西元拎起盆里的毛巾,将热水抹在他身上,冰凉的唐琛渐渐暖和起来。
阿嚏——唐琛打了一个大喷嚏。
西元又愣了,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唐琛打喷嚏了,就算是感冒发烧,也几乎没有过,唐琛只会轻咳两声,然后默默地流鼻涕。
西元不禁伸出手来,摸了摸唐琛的后背,背上几处留有枪伤的疤痕。
毛巾滑过背脊,手指轻轻缓缓地按在那些疤痕上,好像那里有什么开关,多按几次,唐琛就能通上电,重新站起来。
神情黯然了一会,西元冷起脸,转到前边,准备为唐琛擦匈口。
唐琛还再瞪着他,抿着唇,板着脸。
西元不得不继续装瞎,嘴上却念叨着:“不想我蒙你眼睛,就收起这种眼神。”
唐琛今天格外的不平静,不仅无视西元的警告,眼睛瞪得更圆了,热气蒸腾的氤氲中,有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西元将毛巾砸进水里,刚要去找布条,忽然发现,唐琛在微微发抖,玉白的肌肤每一寸都在轻澶,抖得水珠迅速滑落,西元只好抓起毛巾,将更多的热水淋在他的身上,暗自心惴,拿不准唐琛是在发冷还是因为生气。
橘色的灯光照着小小的船屋,笼着默不作声的两个人,澡盆里的水反射出奇异的暖光,将唐琛剥离成一片片玉白的细瓷,瓷片上开着两朵红梅,娇艳傲立,散着诱人的光泽。
西元低着头,避开唐琛的眼睛,毛巾胡乱地在瓷片上游走,偏这瓷片十分敏感,游到哪里哪里就一片粉红。
目光落入水中,水中望月,今晚的月亮格外醒目,在水光交织中轻轻摇晃,摇碎一池春水。
西元顿时呼吸一滞,盯着那妖娆的月。
那月如同宣战般,半昂着,一点一点,抬起头,同样瞪着西元。
西元也猛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霍然抬头看向唐琛。
唐琛异常清冷,一眨不眨地望着西元,目光锐利,不逊当年,仿佛他又是那个祸乱天下的唐先生了,即便一动不动坐在澡盆里,任人摆布,可他依然高高悬于天际,俯视着尘世中的西元。
西元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毛巾,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的。
唐琛毫不畏惧,谁说只有眼睛会说话,他的脸上每一寸肌理都在说话,眉梢微挑,目光灼灼,唇角上扬,神情冰冷倨傲,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慌跳的心
毛巾狠狠地砸入澡盆,水花四溅,几滴落入眼中,彼此望着,都像含了泪,却也只是像罢了,唯独唐琛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抖了抖,掉落了。
西元起身奔向阁楼,忽又停住脚,转身回来,一把扯住唐琛的头发,强迫他仰着头,玉白的脸上泛着层水光,颀长的鹅颈喉结上下滚动。
“听好了唐琛,不是说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我去哪你去哪吗,好,我们各自履行承诺,我养你是因为你救了我,但是——别想我再碰你,老子就算阉了自己去做太监,也不会再碰你一下,这辈子都不会!”
将唐琛丢回盆中,西元也不管他是否还泡在水里,登登几步返回阁楼,倒在床上,这才发现自己也如唐琛一般,抑制不住颤抖,泪水止不住,浸泡两鬓,浇不灭恨意的火,寸寸灼烧,痛不欲生:“爸,妈——”
海风轻吹,浪花呢喃,泪痕渐渐冷却,世间茫茫无依,未来不可预测,西元疲惫不堪,两眼将合未合,忽听楼下传来咣当一声巨响,西元猛然跳起。
楼下一片“汪洋”
,洗澡的木盆翻了个底朝天,唐琛压在下面,只露出半个身子,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西元呆了几秒:“唐琛!”
急忙跑过去,掀开木盆,扶起泡在水里的唐琛,唐琛抖着失色的双唇,目光迷离,再也没有力气去瞪西元,空洞洞地望着无边的夜。
声嘶力竭的一声吼,震碎肺腑,宛如濒死的猛兽发出最后的悲鸣,将湿漉冰冷的唐琛抱起,西元喃喃不自知:“对不起,唐琛,对不起……”
唐琛病了,高烧不退,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好说歹说老板给了几天假,西元掏出一大笔钱,将唐琛送进一家条件不错的医院,医生诊断急性肺炎,需住院治疗,唐琛输着液,昏沉不醒,浑身滚烫,烫得西元心惊肉跳。
咬了咬牙,拿出最后一点积蓄,西元请医生为唐琛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几个医生会诊的结果基本一致,唐琛的肺炎静养一段时间会好的,受过伤的脊椎目前看来,没有明显的逆转迹象,从他自己能掀翻澡盆来看,或许是求生欲激发了他的潜能,人的意志在医学上向来是不可估测的,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更多惊喜,比如身体某些地方开始恢复感知,四肢可以动,语言功能逐步恢复,进行简单的发声,脊椎受损的人最后重新站起来的也不在少数。
西元问,这需要多久?
医生的回答千篇一律:不好说。
一个星期后,唐琛终于退了烧,老板派人到处找西元,好几个工程拖着,客人们颇有怨言,住院费也用完了,多住一天也是不允许,西元只好将尚未完全康复的唐琛接回船屋,继续回去上班,整个人恍恍惚惚,唐琛生了一场大病,西元又像死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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