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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关合,屋外渐渐传来了欢声笑语,我隔着一层门板,听的锥心入骨。
隔天,裴江远开车等在了家门口,出门时,蒋菲菲跟在了我身后。
“那个……婉莹姐……爸妈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去,那边路不太好走,你们可能需要我帮你们带路。”
“好,那今天要辛苦你了。”
蒋菲菲坐在了副驾驶,闻说她跟随爸妈回来的时候,因为晕车吐脏了衣服,所以才去商场买了身连衣裙,担心她再晕车,只好让她坐在前面。
路上,裴江远对她客气至极,今天的蒋菲菲也没昨天那么拘谨了,她还算善谈,裴江远说什么,她都会简单的接上一嘴,娇羞憨憨的样子,看的让人生怜。
裴江远不怕事大的回了头,逗趣了一句,“菲菲你看婉莹,虽然你们俩同岁,但婉莹就像个知心姐姐,菲菲呢,像个高中生小女孩。
你们俩的阅历明显差很多,不过也不难理解,婉莹以前在国外读书,她很要强,什么事都是靠自己,所以练就了她今天稳重的性格。”
我坐在后座没搭话,却见蒋菲菲两手瑟缩的抓紧了裙摆,嗫喏着,“我……没上过高中……”
裴江远的眼神定了定,斜眼看过去的一刻,我望见了他对蒋菲菲的同情,强者总是对弱者有无限的体恤与宽容,但这一幕对于敏感的我来说,并不舒服。
车子顺着柏油大路走向了乡间小路,沿路的稻田柳树,渐渐变成了大片的荒芜。
我的心悬在半空,无数的设想在脑子里轮番播放,那真是我的原生家庭吗,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车子在土路里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蒋菲菲口中的“家”
,车子停靠在村口,我们一行三人徒步走过一间间平房。
一扇斑驳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门外的石头垫板下,是一条臭烘烘的水沟,缓缓的流着乌青色的水流,门内卧着一条脏兮兮的黄狗,黄狗打着瞌睡,院子里静悄悄。
裴江远侧头看了看我,迎着光的眼半眯着,他皱眉,不太敢相信眼下的状况。
蒋菲菲示意我们往里进,可身后不远处忽然开过来了一辆警车,警车急刹,扬起大片尘土。
还来不及反应,车里走下的两个警察,直冲冲的朝我们奔来,身后的蒋菲菲叹了口气,“一定是来抓蒋轩宇的。”
蒋轩宇,应该就是蒋菲菲的弟弟,听闻只比我们小两岁,是个不太省心的主儿。
果真,派出所的警察一路奔进了院子,黄狗冲着警察狂吠,一分钟不到,剃着寸头满嘴不屑的蒋轩宇就被架了出来,“你们他妈的抓我干什么!
我打他是他活该!
没打死算他命大!”
或许真的是血缘,当我和蒋轩宇擦肩而过的一刻,他的眼和我的眼,竟在一瞬间有了交接。
似曾相识,甚至于我能在他的那张脸上,看到一部分我自己的模样。
我胃里不禁一阵翻滚,对于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血缘,有着发自内心的抵触。
蒋轩宇被带走之时,他瞧见了蒋菲菲,他恶狠狠的朝着蒋菲菲啐了一口吐沫,“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贱胚子!”
蒋轩宇上了警车,我没敢回头看。
蒋菲菲带着我和裴江远进了院子,她伸出纤弱白皙的手臂,在脏兮兮的黄狗头上顺毛抚摸两下,黄狗的两只耳朵缓缓向后别了过去,依偎在那双纤长的手掌下。
黄狗安静的坐在一边,蒋菲菲径直走进了屋,裴江远跟在我身后感叹,“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确是委屈菲菲了。”
可能是我敏感,也可能是因为嫉妒,裴江远的感慨与关心,让我的心尖泛了一丝酸意,如果继续深想下去,本该在这种糟糕环境下成长的人是我才对,而不是蒋菲菲。
若不是当年的抱错,我和蒋菲菲的人生,一定是互换的,我和裴江远也绝无可能相遇相爱。
渐渐加重的压抑感,让我没了迈进这扇门的勇气,裴江远在身后推了我一把,鞋底踩到水泥地面时,屋子里的阴凉气息也跟着袭来。
这是一个杂乱逼仄的空间,眼前是一条窄小的过道,过道里有零散的柴木枝,左右手两边各有一间屋子,左手边的屋子很小,摆着一张单人床,右手边的屋子很大,摆着一张餐桌,餐桌后面是一片土炕,炕上铺着一层棉絮被子,上面躺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听闻我们进屋,男人无动于衷,蒋菲菲冲男人嚷了一嘴,“我带了朋友来,王玉兰去哪了?”
男人虚弱的摆摆手,继续平躺在炕上,蒋菲菲为难的看向我们,“他前年就这样了,下半身让机器扎了动不了,我去外面找找王玉兰。”
话落,我在屋子里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烟草味,跟着,身后传来了粗嗓门的妇人声,“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么!
你个狗娘养的东西!”
眨眼的功夫,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脸,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巴掌就抡在了蒋菲菲的脸上,这是我与王玉兰的第一次见面,而这第一次的耻辱与抗拒,深深的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时,我和裴江远坐在了王玉兰的左右边,生怕她再对蒋菲菲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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