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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宗廷曲肘支颐,居高临下睨着他,笑着慢慢的道,“丈夫生世,当带叁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怎可困于内帏杂沓小事,消磨意志,以至于碌碌无为,一事不成。”
次日,诰承帝以驸马赵如瑛,怠职废事,辜负朕恩,罚俸叁年,严加戒饬,庶几纪纲以正,不辱朝廷之使命。
在家中忐忑等候消息的陈荣一颗心落了地。
他也是个伶透人,自然明白圣上破例轻轻放过,必是袁宗廷手段了。
此案形成定论,赵如瑛既得宽恤,除不明不白死在诏狱的曹钰,其余奉敕往太原随藩乐平王府勘查之涉案差官,刑部侍郎陆铭、巡按御史丁建羽以及陈荣本人,判罚便略有参差,断不至于严刑重处了。
果然几日过去,诰承帝降旨廷杖叁人,遣锦衣卫校尉着实打六十棍,罚叁年岁米。
仅受皮肉苦楚而无一人革职谪戍,实属从宽发落。
陈荣打发胞弟和大总管携厚礼先去建昌侯府酬恩,稍稍养了两天,股上棒伤未痊愈,便挣扎着亲自上门拜谢袁宗廷。
袁宗廷在正院东侧的内书房接见他。
陈荣丝毫不含糊,跪在地下碰头有声。
袁宗廷昂头倚着圈椅靠背,臂膀搭向扶手,垂眸瞅在他磕得紫红的额上,笑道,“你倒都心实。”
陈荣前一阵子才脚下使绊子,听着这话面皮发热,膝行至他皂皮靴下,再次伏倒叩拜,含泪乞告:“小子一时糊涂,实是再不敢的,大都尉只看以后罢。”
他斟了一碗茶,再次俯膝跪下,高举过头奉予袁宗廷,“小子愿效仿纪鸿渐,魏奉孝,也鞍前马后,作个小奴儿,日日随侍大都尉左右。”
袁宗廷靴尖儿抬起他下颌,似笑非笑的问,“原来你是报怨我偏心?”
他原觉陈荣心急了些。
自己圣眷优渥,如日中天,除非犯了谋逆大罪,证据确凿,无可出脱,否则,哪个都撼动不了他在诰承帝心中地位。
便是暂时降调,不过一年半载就擢升回来,徒然招致他报复罢了。
陈荣一惊,立即道,“小子万万不敢。”
脸上不免流露一丝忿然嫉妒之色。
毕竟他跟在袁宗廷身旁侍奉年月更久,晨兢夕厉,无有怠慢,却叫两个处处不如他的人越过去了。
他忙的恭谨将头颅一垂道,“小子只想跟着大都尉出入上下,当个粗仆在门下孝敬伏侍。”
袁宗廷接过茶盅吃了一口,未置可否。
刑部左侍郎陆铭的母亲与靖安侯府太夫人是同胞的姊妹。
靖安侯府和袁府是老亲,又系世交,两家来往一向极其亲热的。
靖安侯舒雍与陆铭乃姨表兄弟,他亲自求到袁宗廷跟前,袁宗廷没个不伸一伸手的理儿。
连四公主朱禄媛的驸马赵如瑛不过添头罢了,何况陈荣。
不过陈荣一番话倒是勾起袁宗廷的心事。
既然他跟善荣不能有亲生的孩子,何妨收个徒儿承欢膝下。
于是便有了丁威仗势打人犯事,反得幸入建昌侯府亲近效力。
丁威蒙袁宗廷召见自是又惊又喜,恭称“大都尉”
,在地下俯身揖拜问安。
袁宗廷曲肘支颐,居高临下睨着他,笑着慢慢的道,“丈夫生世,当带叁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怎可困于内帏杂沓小事,消磨意志,以至于碌碌无为,一事不成。”
丁威听了这话,如晴空下霹雳,仰头怔怔望向袁宗廷,肺腑中有万句言语,奈何事涉家中尊长阴私,半个字也不能吐,怔忡半日,两眼不觉滚下泪来。
袁宗廷渐渐的没了心肠,将目光收回,不耐地挥手让他退下。
丁威反倒曲膝跪地,红着眼眸喊了一声“世叔”
,又再扑簌簌的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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