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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6章
哈密城的夯土城墙在戈壁的烈日下泛着赭红色的光,城垛上新钉的木栅栏还带着松脂的清香。
自傅忠平定叛乱、斩杀脱脱等叛首后,明军仅用半年时间就将这座西陲重镇改造成了铁打的堡垒——城外挖了三丈宽的壕沟,沟底埋着削尖的木桩;城头架起了承天大炮,炮口对着通往西域的唯一通道;城内粮仓的谷堆堆到了梁上,蓄水池的清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沐英站在北门箭楼上,手指划过新砌的城砖。
砖缝里的糯米灰浆还没完全干透,却已将戈壁的风沙挡在城外。
他身后的陈亨正低头看着沙盘,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晃动:“按李祺送来的军报,帖木儿若要东进,哈密必是第一块绊脚石。”
“他的推演从未错过。”
沐英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眼神却沉稳如老井。
这位年过五旬的将军穿着玄色铁甲,甲片上的龙纹被日光照得发亮,腰间的佩剑是朱元璋亲赐的“断水”
,剑鞘上的宝石在戈壁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身后的亲兵正用麻布擦拭着承天大炮,炮管反射的光斑在城墙上跳动,像一群不安分的星火。
陈亨直起身,望向西方的地平线。
他也是沙场老将,洪武年间多次参与对北元的征讨,从百夫长到千户,再到指挥佥事,靠着一刀一枪在草原上拼杀,积累了满身的军事经验,因功逐渐升迁,直至升任北平都指挥使,手握一方兵权。
此刻大明与帖军大战爆发,朝廷急调边将增援西陲,陈亨自请赴前线御敌,终得批准。
这对年过五旬的陈亨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他戎马半生,却因常年驻守边镇、未参与开国定鼎之战,始终没能挣得爵位,时至今日自己仍是白身,这成了他心头难平的缺憾。
如今西陲战事正酣,正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若能在哈密挡住帖军,甚至斩将夺旗,凭此战功定能求得爵位,告慰半生沙场辛劳。
前线战场的刀光剑影,在旁人看来是死地,在他眼中却是通往爵禄的阶梯,是老骥伏枥、再搏功名的最后机会。
西方那里的戈壁与天空连成一片灰蓝色,只有偶尔掠过的鹰隼划破单调的画面。
“三万守军尚且吃紧,何况我们只有一万。”
他低声道,指尖在沙盘上点出骑兵营的位置,“三千骑兵要守住左翼的山口,七千步兵得分守四座城门,连辅兵都得拿起刀枪——这仗,不好打。”
沐英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城外的戈壁。
那里的沙砾在烈日下蒸腾起热浪,远处的雅尔当山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山坳里的阴影里或许正藏着窥探的眼睛。
他想起临行前李祺的嘱托:“哈密不是要你死守,是要你拖。
拖到阿力麻里的主力回援,拖到帖军的粮草见底。”
那时他还笑着拍胸脯,此刻望着空旷的戈壁,才懂这份嘱托背后的重量。
未时三刻,瞭望兵突然敲响了梆子。
“将军!
西方有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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