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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尘本就是怀着怜悯之心给她二人济助,此时转念一想,又觉得着实不合适。
便在那摊上来回扫视一番,个个精细万分,也辨不出什么差别来,他就顺手在近处拾了个颜色漂亮的,朝其道:“就这个罢。”
那小姑娘笑道:“公子眼光果真高妙,这是‘奇兽摄威衔日包’,寓为武者仗威退邪,逢凶化吉。
公子身高步健,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于您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付尘心受她的恭维,再将手上的碎银钱递过。
小姑娘接过,数了数,又将半数碎银反退回来,道:“您给多了……”
给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还之理?付尘只道:“姑娘手巧,这绣包做得甚合我心意,余下的便当作赏钱了。”
那两个姑娘迟疑片刻,道:“……您若是喜欢,就再多挑几个拿回去罢。”
付尘心想这小女儿之物真带回军营里也无甚用处,平白浪费了这两个小姑娘的一番精细功夫,只得婉拒道:“这便不了,我所结识之人皆是粗犷武者,平日用不上这些。”
“公子正值少壮,留待着送给意中人也可呀。”
那姑娘还欲再劝,却见这青年神情幽黯,转而低言道:“……方才同友人走散了,先行一步。”
今日恰逢节庆,街巷中的百姓也纷纷涌出家门一赶着夜间闹市的盛景。
付尘向回走了许久,摩肩擦踵的人流拖着他有些疲倦,正待无措时,右边肩膀忽被重重地拍了一把,吓得他当即回头观望,正对上一黑面赤目的鬼怪,眼角泣泪,滴滴艳绝。
付尘呼吸陡窒,却见这副脸面一晃,又露出唐阑那双盈盈笑眼来。
原来是唐阑方才特地在摊贩那边儿买来的一张面具,此时存了心思刻意来逗弄他。
“怎么样?”
唐阑笑问,“……吓到没有?”
付尘僵硬着神态,同他并肩而行,状似随意道:“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你也喜欢啊?”
唐阑把玩着手上的面具,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我看谁不顺眼了,便套着这个面具过去吓唬他,任谁心中都有亏心事,鬼魂一来,非教他们都吐露真言不可。”
付尘淡淡一笑,道:“你能拿这种招数对付别人,别人也同样能够来对付你。
而且你也不怕做过头了,被吓唬的人伺机报复你啊?”
“反正无论我再害怕,都有这面具挡着我呢。
我能看清你,你却看不清我,”
说着,又将手上的恐吓面具摆在脸前头,偏首瞧他,“……想来煜王当初覆面行战,除了血脉身份之阻,也能从中尝得几分蔽隐之乐?”
付尘没看他,前方人多,行速慢,他又道:“这也没甚么可乐的,藏存伪真,本就是自苦之为。”
唐阑见付尘不看他,也似失了方才兴致,又道:“今日我可备足了酒钱,这次我带你去个吃酒的好地方。”
拥挤着拨开人众,两个形容高挑的青年从缝隙中挣扎而出。
唐阑指着左首边角的一家酒楼,道:“就是这里了,我先前来过许多次,他们这家也算是一二十年的老店了。”
付尘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正于喧闹长街的尽头处,是一家占地不小的酒楼,独独店门前人影稀落,和正路上的喧闹声响形成了对比,仿佛人人经此时要么进楼,要么避开,偏偏不会在其楼前费时驻足留观。
近看细察,猩红酒旗低垂,木质雕栏店面,中有一草书大匾,上书:枉却故人。
字形刚劲有力,折笔极其硬势,颇有文人风骨,但这名的含义却又幽远难懂,不似楼名,当是有深意玄机在其中。
付尘怔怔望着那匾额,喃喃:“这店家名字倒也雅致,不像其他酒楼净挑些‘春’‘华’‘锦’的字眼。”
唐阑恍若未闻,领着他进入了酒楼内,楼内环境亦是出奇地清幽,一层大堂内视野开阔,有一长卷书法裱于厅堂,笔走龙蛇,却看不清字迹。
旁边有假制山石。
四周竹木所制的门墙,几面屏风将客人们隔开,又恰好掩盖住了人形,屏风上山水林立,模棱的边角诉说着悠远的年代。
一楼也不似其他酒楼那样充满店小二的喧哗声,只听得人声寥落,有种莫名的肃穆感。
唐阑熟练地在小二那儿点了菜,将在一旁打量四周的付尘拉到一楼角落的一个位置。
付尘听着窗外依旧喧闹却遥远的杂音,心里难免古怪,笑问:“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唐阑也笑:“我小时候常来这儿蹭饭,后来这儿的老板都换了,就逐渐不来厚着脸皮吃白食了。”
灼灼的桃花眼陷入悠远的回忆,笑中含情,付尘赏悦一时,点头说道:“你小时候肯定很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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