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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简锋那么笃定地说,黎溯没有死,也不会死。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叶轻舟忽然笑了,起初无声无息,后来越笑越夸张,就像刚刚观看了一出极其荒诞的舞台剧。
宋美辰见女儿失魂落魄地呆立许久,又突然开始抖心抖肺地大笑,不禁有些慌了神,连忙将她拉到无人处,轻轻摇着她的肩膀:“小舟!
小舟!
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叶轻舟笑得浑身发颤,忽然间眼泪倾泻而下,像两柄利刃刺穿了她凄楚的笑容。
“妙啊,真是妙啊!
那么多事情,我到现在才想明白。
妈,我们都被黎溯耍了啊!”
她很努力地笑着,却挡不住泪水决堤一般奔涌,“我们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他真的是骗得我好惨啊!”
琉璃碎
黎溯这一遭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在经历了五个多小时的抢救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便衣警察,看样子都是黎成岳的故交和手下,来了免不了一番安慰劝解。
而黎成岳强打着精神一一致谢,甚至还当场高风亮节地表示一切按规矩办事,黎溯是古溪分局的同志救出,案件性质未定,一切交由分局的同志侦办,他这个做父亲的绝对不会滥用职权强加干涉。
宋美辰在楼梯间里耐着性子听着,等到黎成岳终于跟着局里的同事离开,她便迫不及待地换上防护服进去探望,而出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长椅上,偷偷地抹眼泪。
叶轻舟哭过一场之后,就一直像一支风干了的玫瑰一样枯坐在那里,了无生气。
宋美辰看看女儿的颓态,又望望icu的门,忍不住垂泪恨恨道:“造孽啊!
造孽!”
“小舟,”
宋美辰犹豫良久,还是蹭到女儿身边试探着劝说,“妈知道你心里委屈,黎溯这样做的确对你不公平,妈也不要求你原谅他。
只是你无论要和他绝交,还是要报复他讨回公道,都不急在这一时,他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情况很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
小舟,现在探视时间还没过,听妈一句劝,就当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进去看看他吧!”
像叶轻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自己身体健康,父母尚未完全老去,基本都没有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经历。
叶轻舟在门外机械地套上防护服,强忍着窒闷一步一步走进去,尽管做过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里面的情形惊得呆住了。
成排成排的病床,蔓延着令人绝望的恐怖白色,上面躺着的病人不动,不笑,不睁眼,不说话,仿佛一个个研发失败的试验品。
密密麻麻的机器滴滴滴地响着,将生命本该鲜活的律动转换成了几个冷冰冰的数字,清高孤傲地评判着他们活下来的全部价值。
叶轻舟只在入口处看了一眼就已经浑身冰凉,越往里面走就越是心惊。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像陷进泥潭了一样,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的人,此刻手脚都软得不成样子,就算是走去阎王殿,也不会比现在更狼狈了。
叶轻舟这辈子都忘不了她走到黎溯床前的那一瞬间。
如果不是宋美辰提前告诉了她黎溯的床号,叶轻舟绝对认不出那个少年来。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回事,叶轻舟知道黎溯受了重伤,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昨天还能把她扛在肩上的大男孩,转眼之间竟然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伤痕满布的身体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皮肤的颜色,纱布、胶带、软管重重叠叠,几乎将他掩埋。
硕大的呼吸面罩绑在他头上,像一道重重锁牢的头枷,几乎遮住了他全部面容,显得他一张脸更是瘦的可怜。
那一头柔软茂密的黑发,被机器毫不留情地压着,弄得凌乱不堪,显然,医生护士只当黎溯是一个病人,他们救命就好,绝不会像叶轻舟一样爱惜他的头发的——人都已经成了这样了,谁还会在意头发?
没有人像她一样爱惜他,爱惜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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