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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路河只当他困糊涂了开始乱说话,于是随意地答了一个音节:“嗯。”
“申路河……”
这个名字像咒语,来回地翻卷在他的唇齿间,生出难以言表的香气,不说别的,光是每一次都能得到回应这一点,就已经像醇酒一样,让他醺然欲醉,“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他垂着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嘴角有一点稀薄的笑意。
那天晚上,翟望岳住在了单独的房间,申路河的隔壁。
初中他早已忘却的记忆清晰起来,就连那些记忆之外的部分也得到了他自行的补全。
他在翟诚岳的房子外敲了半天的门,没人答应,于是他拿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以至于每一点压抑的人声都非常清晰,翟望岳在掩得只剩下一条缝的门前愣住了,他看到的场面令他毕生难忘。
随意卸在木质地板上的外套就像一串足迹,吸引着翟望岳的目光,令它不受控制地蔓延过去。
那个叫申路河的男人没有了和他见面时独有的文雅和矜持,发丝凌乱地在湿漉漉的额上弹起又落下,褶皱一团的衬衫近乎透明,包裹不住莹润而泛着潮红的肌肤,他后背贴着白墙,不断地下滑随即又被提起来,眼神暂时还没有聚焦,有点像贮蓄着一团泪水,但又像是笑。
是潮水脱离了器皿的限制,泛滥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当时初中的翟望岳眼里。
他呆若木鸡,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回头就跑,所以意料之中发出了一点声音,这次惊动了屋内的两个人,他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明明他没做错任何事,却像等待着审判的罪人一样,战战兢兢。
衣冠整洁的翟诚岳首先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拍在他的肩上:“小望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兄弟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
“翟诚岳!”
申路河双手交抱斜倚在房门口,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堆方言,像坏掉的水龙头,本人生气的时候就一串一串地涌出来,“奏么斯跟个细伢扯谎料白的?”
这是翟望岳第一次看见他骂人,看着杀伤力大,可是他分明地发现,申路河眼神里跳跃着觉得有趣的光芒,嘴角上扬,姿势像清早起床一样松散,柔软得仿佛随意地就可以把他弯折多次,揉成一团。
“好好好,你说得对。”
翟诚岳嬉皮笑脸地拱手讨饶。
他脸上荡漾着和申路河一样的光芒。
翟望岳忍不住打开干涩的喉咙,咬着牙断断续续道:“哥,你不用说了,我懂。”
翟诚岳和申路河愣了一会儿,随即,沉默被申路河“扑哧”
的一声笑打破了。
若干年后,十九岁的翟望岳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天申路河的一颦一笑如同在他眼前放映一样清晰。
他脸上的颜色还没完全消失,周身像裹着一层温热的水汽,填满了他嘴角勾着的一汪浅涡。
他衬衫的领子还没整理好,凌乱得像沾着昨夜新雨的梨花瓣,勉强遮掩着锁骨上流过的一线光晕,和微微上下起伏的喉头。
在静寂,只剩下奄奄一息的蝉鸣的夜晚,只有翟望岳的耳朵里听得见震耳欲聋的警报,它发着红色的光,一圈一圈歇斯底里地叫着,把他的体温打高了不止一度,无限接近了那个爆裂的点,把他所有的血液都烧成了岩浆,不甘心于血管的束缚,叫嚣着,奔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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