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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始在床上坐起,手无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心脏,掌心感受着跃动的心跳,大约三四秒后,季始忽然静静地道,“陈,我想拥抱你。”
第93章
“嗯?”
陈理从嗓子里轻轻哼出一个调子,表示自己在听。
他目光在四周一转,从不远处的“手术台”
转到季始身下的“手术床”
,手里的芯片漫不经心的在掌心调了个方向,陈理问,“拥抱?”
季始看着他:“可以吗?”
这句话用的是很平静的嗓音,一如任何时候见到季始,祂都会拥有的那种平静。
陈理收回视线,盯着季始的眼睛看了一秒,点头:“可以。”
他本来就走到了季始面前。
只要季始愿意,祂完全可以不询问,直接伸手来抱;又或者像以前那样,用祂的触手来完成这件事——但,季始还是问了。
仔细回忆也能发现,除开本能反应外,季始其实很少主动做什么。
更多时候,都是先提出要求,再得到许可,许可通过后,祂才会进行祂想要完成的事情。
而这个流程是非常眼熟的。
因为这是一种独属于“机器”
或者说“程序”
的运行过程。
在非常遥远的以前,机械还不是作为生命独立于宇宙的时候,它们通常是被当成工具来使用的一种物品;作为工具的使用者,人类对机械的支配权是绝对且一定的。
人拥有决策权和命令权,而机械只存在执行权。
也因此,在一件由多个命令组成的事件发生时,机器需要在每一个关键命令前征求人的意见。
得到许可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听话、服从、执行。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机器,从诞生之后,所能拥有的全部宿命。
季始的本体是谢砚冰,同样是一个智械生命,关于他的过去,陈理的了解不多,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又多多少少总能从季始身上看见很多独属于谢砚冰的影子。
……到底这是一个专为谢砚冰构建起的世界啊。
“……”
听见回答,季始的睫毛颤了颤,祂抬起手,由腰以上轻轻往前靠了靠,环住了陈理的腰。
季始其实不喜欢靠近人。
更准确说,祂不喜欢人。
季始不喜欢人的存在,人的触碰,人的靠近,人的声音,人的样貌,人的实验,人的利用……从出生起,祂对人类这个物种似乎先天就带着一丝淡淡的厌烦与抵触,但,又似乎天生带着一丝淡淡的渴望与好奇。
不彻底的讨厌,也不彻底的渴望。
祂在矛盾中生活了很久。
直到几日前,祂忽然明白,祂对人的渴望似乎原来只是局限个别的人。
祂只渴望人类之中的,某一个人。
……而祂厌烦着作为一个群体存在的人类。
当然,不管祂对人的态度与感情究竟为何,反正拥有记忆以后,季始心里自然而然的就有着一根底线,一根名为“不伤害人类”
的底线。
这底线的出现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说莫名,仿佛天生就刻在了祂的基因,是祂天性与本能的一部分。
祂被这个规则所规训着,所束缚着,所忍耐着,因此无论人对祂做了什么,祂都可以不去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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