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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从哪儿开始呢?我可以洋洋洒洒地写下几页别人的故事,却不知该怎么将朱利安,我理应最熟悉的人,用文字记录下来。
我怀疑从他离开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失去了这个本领。
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试着写下来。
不单单是为了他,更是为了我更好地理清自己的思路。
或许我该从结束的地方开始。
可我担心再延迟下去,我就会忘记。
我实在不忍心让这个故事从我指尖溜走。
然而,我已经忘记了。
我能记住的是,仅仅是照片能提供的寥寥无几的信息,他曾经硬朗的侧脸,曾经笔直的长袍。
我忘记了他后来的样子,他嘴边的细纹,耳侧的雀斑,腿上的伤疤。
我不认为自己是故意遗忘了他不美好的模样,但也许我确实那么做了;我下意识地将他留在了那之前,在一切还没有乱套的时候。
我抚着脸颊,想象着是这是他的手。
然后我摸到一片潮湿。
1969年,几十年的黑暗刚刚露了个头,还没完全伸出利爪。
虽说门大开着,只要里面的人抬起头就能看到我,我还是轻轻地敲了一下。
我不愿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他已经够辛苦了。
不出我所料,我的丈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结果被直直照向面部的台灯刺得眯起眼睛。
“诺克斯。”
他疲倦地念道,灯光马上暗了下去。
我走上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他手边一摞整理好的羊皮纸上。
我知道他不会介意的。
“今天是谁?”
我把倒好的茶递了过去,他咕哝了一句“谢谢”
,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子。
他两鬓的白发从这个角度看来格外明显,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
“克劳奇。
他一刻也停不下来,我想可以用‘工作——狂’来形容他吧。”
他说,因为不熟悉的词汇稍停顿了下,要不是熟悉他到了极点,我肯定无法辨别那是口拙,还是为了强调某件事而特意的停顿。
“‘工作狂’?”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往里放了两块方糖,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这倒是个新词。
你是在哪儿看到的,预言家日报,还是唱唱反调?”
“多伦多每日星报。”
麻瓜报纸我仰头大笑起来。
他也笑了一下,将杯子嘴边。
雾气在他戴的单片眼镜上留下了一团白色,他随手把它摘了下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他的动作让我忽然想起那次无意中看到,克劳奇在法庭上近乎癫狂的模样,不由止住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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