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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宁掀起衣襟,脖子上狭长的血痕赫然映入眼帘,渗出丝丝血液,同她的发丝粘黏在一起。
少年的双眸似被定住了,只盯着那道血痕移不开眼,却又听她说:“从前这院子里,也住着许多人,可是最后,她们投湖、投缳、投井只剩我了。
我明明将所有的银钱都给了他,为何他还是不愿放过我”
她总是将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宋聿无言,只将她脸上的血迹擦了一遍又一遍,可血痕却扎进了她的皮肉里,怎麽也擦不去。
原本脸上的疤痕还未淡去,如今又添新伤了。
岁宁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叹道:“公子离我远些吧,仔细髒了你的手。”
“你没事就好。
就说是我杀的,他们不会拿我怎样。”
擦完脸上的血迹,宋聿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又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夺过了银簪。
那枚沾了血的镶玉忍冬纹银簪子,再也绾不回发髻上了。
她却愕然失笑:“每每公子犯错之时,夫人可曾饶过了我?”
“我说过,会保你无事的。”
宋聿摇着头,不愿松开她的手。
“杀业,忤逆?公子可以不在乎前程和名声,替我担了罪责,可我不能如此。”
岁宁掰开他紧攥发白的指节,一步步退到那棵枯树旁,横斜的枝干伸出院墙之外。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高墙之外,静待她的是什麽?
“夜里风寒,公子回去吧。
我啊,哪怕做个逃奴,我也不愿再做伧奴了。”
风狂揽树,卷落一地的枯叶,也将她的声音绞碎在风里。
“逃奴是什麽下场,你比我清楚。”
宋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踟蹰地走上前去,“跟我回常青院去,好不好?”
岁宁不禁冷笑:“回去?去听夫人日複一日的盘问,为奴为婢年複一年受辱,我还要捱多少的搓磨?”
“当初不是都说好了?我会带你离开的。”
岁宁立在合昔院破败的院墙旁,看着他沉默良久,最后轻叹了口气,将埋在心里的话尽数托出:“可是公子,如今的你又做得了什麽?我没法为了你一句承诺,拿性命去赌。”
她又步步紧逼,声音那麽柔和,却字字句句都在质问:“公子明明知道该怎麽做,却一步也不走,是因为害怕行差踏错?”
“你对府中是非置之不理,将道长的教诲束之高阁,独自困守在常青院里,是因为权贵利益入不了你的眼?还是因为——你懦弱?”
一语中的。
宋聿没有反驳。
彼时他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自甘陷在宋氏龃龉与家庭不睦的泥淖里。
岁宁擡起手,替他抚平眉间的憔悴,她该厌极了此人才是,可为何眼中却淌下两行泪来。
她哽咽道:“我知晓公子在乎栖春居的道长,也在乎我。
可是这样,你就多了个软肋了。”
她又说:“可我骗了你,道长过得一点都不好,栖春居缺衣少食,也没有炭火,他就只能砍了槐树来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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