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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乱了?”
“头发。”
“奥。”
沈洲将信将疑地伸手摸了把自己的头发。
出了小区门口又跟卖手抓饼的王叔假笑着客套了一番,宋涸反倒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和沈洲并排往前走。
街上比中午时更热闹了,小吃摊沿街摆了一溜,热气腾腾的烟火在路灯和店铺招牌的彩灯中升腾四散,学生们推着自行车打铃嚷着让路,挤挤挨挨的,远处的海面也在沿岸夜灯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了。
宋祁救人的英雄事迹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他的儿子走两步就有人笑着打招呼问候。
可宋涸并不觉得沾了他爸的光,别人每提一句宋祁的名字就像往他心里多扎一根小刺,隐隐约约、经久不息地泛着麻木的疼。
他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和伫立的楼房,投向远方。
而那片海,静静躺在城市的边缘,人来人往,岁月流转,唯它始终如一。
忙碌了一天,两人都很累,简单吃过晚饭洗完澡就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到街上买了些水果去乡下看望奶奶。
要先坐二十多分钟的大巴到镇上,然后再赶摩的进村,摩的没有挡风,跑起来简直要命,沈洲怕冷,出发前翻了只绒线帽戴上,宋涸又给他递了条厚实的围巾。
他全身上下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衣服堆在关节处不活动,走起路来很笨重,宋涸笑话他像个球,看他背影缓慢挪动,身形跟企鹅一样微微摇晃,被树枝绊到还差点摔了一跤,心里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乡间的路都很狭窄,弯弯绕绕的,环着种粮食的田土,零星坐落的瓦房飘着炊烟,山坡上偶尔跑过牛羊,远山重叠处雾霭茫茫,空气很清新,是露水打湿植物的味道。
沈洲坐在摩的的最后头,缩在宋涸背后挡风,眼睛望着路边的景象,有一点恍惚。
他七月份来过这里一次,也是坐的摩的,为了给宋祁的葬礼帮忙。
老师在县里的房子实在太小,没有宽敞的院坝,葬礼是在乡下老家举办的。
那时还是盛夏,田土和山脉绿油油的,天空和海蔚蓝一片,他站在树荫的阴凉处注视老师的遗像,背上热得冒汗,心里却凉飕飕的。
而今那棵庇荫的大树早已光秃秃了,他从摩的上下来,搓了搓戴着手套的双手,余光瞥见宋涸付钱的手指指尖泛红,他把手套摘下,趁着上面的体温尚未散尽,一把塞进宋涸手里,自己把光裸的双手插进衣兜。
走进院子,偏屋的大黄狗比上次见时老了许多,吠声沙哑,依旧气势如虹。
老房子还是一个样,长满苔藓的黑瓦泛着青色,石壁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叶子凋落只剩下缠绕的根茎。
灶房屋顶的烟囱熏得漆黑,从口子里吐出连绵的白烟,被冷风撕扯着很快消散。
奶奶已经吃过早饭,在给圈养的猪崽煮饲料,闻声出来迎接,皱纹横生的脸庞连笑容都像皮肤的褶子。
“乖孙子回来啦。”
奶奶佝偻着身子,抬起双手只能够到宋涸的手臂,笑着说他又长高了不少、身子也结实了不少,笑着笑着开始低头抹眼泪。
宋涸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花,带着沈洲体温的手套包裹着手指,布料触到的滚烫热泪如短暂的火烧,很快被风吹凉,微末的湿意也扎得人心惊肉跳。
沈洲上前问候奶奶身体怎么样,奶奶连声说着“我很好、我很好”
,枯槁的双手拉住他一再感谢,说谢谢他帮忙照顾宋涸,又是资助又是租房,帮了这么多忙,他们祖孙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沈洲安抚奶奶说没事,让她保重身体最重要。
寒暄过后踏入堂屋的大门,放下提着的水果观望一圈。
室内和室外一样破败,老人家最得意的二儿子因救人落水逝世,大女儿和三儿子忙着给自己的孩子攒钱买房,顾不上这间老宅和落单的母亲。
为数不多的家具全部褪色陈旧,视野里没什么鲜艳的亮色,墙壁上满墙的奖状证书也都泛黄落灰,几乎全是宋祁的,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毕业,还有市上颁发的见义勇为奖。
电视柜上摆着一大口袋的药,老人家一身病痛,上次在林港市住院有所缓解,但不能断药,这些药物的费用原本由就近教书的宋祁担负,宋祁死后,远在外地务工的大女儿和三儿子不得不接过担子,为这笔多出来的分摊支出吵得不可开交。
夹杂在各种奖状之间的还有一篇新闻的截图打印,套了塑封,摆在见义勇为奖的旁边,新闻上说的是六月末的某天早上,海汀县港口有一名十五岁的女孩因抑郁症跳海自杀,路过上班的宋祁目睹后毫不犹豫下海救人,最终在消防人员的全力营救下,小女孩成功获救,见义勇为的宋祁体力不支,眼看就要抓到救生圈,却被突然袭来的海浪裹挟,卷进深海,慢慢飘远,直至沉没。
而堂屋正中央的墙壁上,宋涸爷爷的遗像下面就是徐一玲和宋祁的遗像,沈洲的目光不断扫过,却不忍细看。
宋涸静静端望着父母的脸,原地站了许久,然后挨着沈洲坐下了,打开了电视机,调了几个频道都觉得没意思,想进灶房帮奶奶烧火,被奶奶赶出来了。
两人待到中午,天气稍微晴了点儿,出了些太阳,可惜阳光没什么温度,出门还是冷。
他们上奶奶的菜田里摘了些应季的蔬菜回来,宋涸掌勺要给奶奶露一手。
他的厨艺精进了不少,从一开始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床都不会铺,到现在家务活干得一样比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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