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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甘心……就是因为不甘心,否则也不会到今天。”
在苍白的灯下,他只觉得景承更加憔悴了,他忍不住悲戚起来。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天,以后的事……我压根就没想过那么远。”
他攥着景承的袖子,绝望地仰起脸望他,“怎么办?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在说什么,不是你非要我也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吗?”
景承摇摇头,对于未知的将来的恐惧,他也是一样的。
等闲变却故人心他们沿着原路慢慢地走下山去,再往南十几里有一家客栈,他们就借宿下来。
最近从京城逃出来的难民很多,也不乏行商的人拖家带口出来避风头,他们混在其中尚不算扎眼。
房里迎面闻到一股腐旧的木板受潮的气味,点起蜡烛才看见梁柱上已经朽得发黑,没漆颜色,几乎就是一棵光秃秃的树在那里矗着,使人怀疑倘若房顶掀起瓦片来,会不会发现渔网似的枝桠。
靠墙根摆着两张黄杨木架子床,被面是洗旧了的蓝布,蜡染的小碎花瓣长长圆圆地点缀着,原本是白色,过水以后给染得发青。
大约因为是冬天,所以把帐子卷起来打了个结,高高地挂着,有股突兀的杀气。
景承竟能够一路走到这来,嘉安十分诧异,还以为他在路上就要不高兴。
现在景承皱一下眉头,甚至呼吸粗重了一声,都会格外令他心口发紧,没想到反倒是眼下比以前更需要察言观色了。
他去掸床上的灰,发现竟可以隔着褥子数出床板上有几条凹缝,索性把自己床上的被褥全抱过来铺在下头。
后来门房送来一铫子热水,他把脸盆架子上那只大铜盆先涮了一遍,才兑成温的,端来伺候景承洗脚。
他又想到,明天景承睡醒了起来一定浑身酸疼,便又给他捶腿揉背,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但好在已经算是出京了,一时半刻还算安全,明天尽可以让景承多睡一会。
景承道:“其实早想告诉你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说。”
嘉安听见他非常郑重的声气,心里先重重地跳了一跳,立刻想到很多种可能——其实景承已经很讨厌他了?他第一个就是怀疑德宝,那孩子一贯是要往上爬的,难保在景承面前说些什么搬弄是非。
景承一定也早对他没兴趣了,最近这一年连召他侍寝都很少。
现在说起这个,是要撵他走?还有什么?他惶然地仰起头,景承的影子在墙壁上一耸一耸地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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