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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双肠嘞,刚出锅的羊双肠,汤浓挂碗,热乎鲜香的羊双肠!”
“四味菜嘞!丸子、面筋、酥油肉,锅盔要多少加多少,带劲得很嘞!”
“油墩子出锅喽!又香又脆嘞油墩子,刚炸好嘞油墩子!”
汴京城的晚秋,已失了秋老虎的威力,阳光软绵绵地落在巍峨高耸的门楼上,微微照亮了门上规整硕大的铜钉,还映得城墙青砖缝里攀附的秋草,叶梢片片泛红。
城门跟前小摊儿一个接一个,小贩们穿着破棉袄破棉鞋,双手交叠缩进袖筒里,扯起嗓子连吆喝带唱,声音高亢嘹亮,周遭热闹得如同鼎沸的水。
大宋与辽金接壤,商贸往来多年,胡服仍十分流行。
郗飞景身边只领了两个亲兵,卸了甲胄,身着窄袖皮毛大翻领宝相花锦袍,头戴鹿皮胡帽,悠哉哉站在门楼下吃羊肉烧饼。
他在边关多年,肤色早已变得铜黄粗糙,愈发像那等来往边关州府与辽人做买卖的马商。
烙羊肉烧饼的摊主压根没觉出什么异样来,只是忙于烙饼的间隙,忍不住多瞥了一眼这商贾身后俩小山般的大个子随从,在心里直嘀咕:这官人的仆从也不知那儿寻来的,生得跟那煤窑里炼出来的两块黑炭似的,怪怕人嘞!郗飞景啃完两只烧饼,满足地拍了拍手里的饼,让亲兵会了账,才慢慢踱步往玉津园走去。
他一路与推车挑担的贩夫走卒擦肩而过,商贾赶着骡马、骆驼,扶着牲畜背上垒得高高的货物,高声嚷着借道,从他身边艰难挤过。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牛马的粪便、扬起的尘土,还掺和着门楼下一阵阵飘来的食物香气,混出了一种嘈杂喧嚣的怪味,但却令人莫名亲切。
他也不知多少年没吃南熏门外的羊肉烧饼了,今年难得回来一趟,也算饱了口福。
因是奉密诏回京,不得声张,郗长景连家都暂时不得回,带着自己的人马安顿在一家客店。
但他出城时还是忍不住站在那热气腾腾的炉子旁,买了几个饼,与身边亲兵同享。
想起幽州城外大雪中的肃杀荒寂,再对照京城繁华,颇有种恍惚隔世之感。
刚走没两步,郗长景便瞥见个熟悉的身影,那高大健硕的背影哪怕穿着最不起眼的褐色长袍混在一堆买清炖羊肉汤的人堆里,也让郗长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眯了眯眼,给亲兵使了个眼色,便借住人流的遮掩,从旁悄然摸了上去。
两个黑炭亲兵也行走无声,默契地掩护配合自家将军胡闹。
郗长景只差一步,鬼魅般探出的手就要摸到那人腰间挂的钱袋。
谁知,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似的,垂落在身侧的手瞬间扭转,像只大铁钳,作势要扣住郗长景的手腕。
幸好郗长景反应也十分迅捷,见势不好,脚下立刻后撤,刹那间,身影已如风般退到三步远。
那人手抓了个空,淡淡地转过身来:“三郎,你怎还是这样爱偷鸡摸狗。”
郗长景偷袭失败也不害臊,像个狐狸似的眯眼笑:“岳二,好久不见了,你耳朵还是这么灵。”
岳腾面色平静地指了指身前那摊主那口清炖吊子汤锅,这摊主手艺不错,竟将一锅肉骨汤炖得香而不油,清亮能照人影,郗长景这才知道自己是怎么露馅了,失策失策。
他笑意更深:“岳二喝完了么?同去玉津园?”
“走吧。”
岳腾没带亲兵,数出二十个铜板,放在那摊前,独自一人与郗长景并肩而行。
两人多年不见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还是长景先怀念地开口:“你我可有四年没见了?”
岳腾目视前方,半晌,才开口:“两年。
前年一起到漠北演武,隔着你那花里胡哨的中军大纛,遥遥瞅了你一眼,没看清,就瞧着好似有个不正经的人歪在旗下的大师椅上,那应当是你吧?”
“你还好意思提?不是你一箭把我射下马,害得我老腰闪着了!我坐着能不歪吗?”
郗长景提起就来气。
幽州、兖州每隔几年都会合作演武,两军对垒,只要冲垮对方中军,夺了对方纛旗便算?。
郗长景是个天生的偏门将军,满肚子花花肠子,压根不想好好跟岳腾正面对抗,他读兵书时便最喜欢西汉名将卫青与霍去病的闪电战术。
但每个用兵者个性与气质不同,同样的战术,落到他身上,又生出些猥-琐的气质来。
岳鹏评价郗长景,认为他那长距离绕背迂回,神出鬼没的打法,其实不为别的,就单纯是以气死敌手为目的,所以常人时常无法参透他莫名其妙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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