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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针一直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回响。
穹顶上那幅统一战争的巨型壁画里,帝皇的某个古老战友正凝固在胜利的瞬间,举着旗帜,嘴巴永远张成一个无声的呐喊。
拱形长窗上的彩绘玻璃把外面的天光滤成一层暗金色的薄纱,盖在每一块冰冷的石板上。
石板本身也在屏住呼吸——这些石头在一万年里吸收过无数朝圣者的祈祷和哀鸣,却从未被如此令人窒息的安静碾压过。
旁边站岗的禁军一动不动。
他们的动力甲没有发出伺服系统的嗡鸣,能量立场没有闪烁,他们像是被这沉默变成了一座座真正的金色雕塑。
但他们在听。
他们当然在听。
他们站在这里站了几千年,什么秘密都听过,什么秘密都烂在了那副永不摘下的头盔里面。
那两个站在王座两侧的寂静修女也没有任何反应——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沉默,可此刻连她们周围的虚无场都像是凝滞了,像一层看不见的冰。
这件事在皇宫内早已不是一个秘密。
安普瑞斯女皇知道。
活圣人塞勒斯汀也知道。
禁军知道,寂静修女知道,可能连那些负责给黄金王座打蜡的技术神甫都在换机油的时候互相八卦过了。
但唯独——唯独李峰不知道。
而此刻,凯恩,一个小小的政委,帝皇酒友,存酒持有人,把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没有人敢在帝皇面前挑明的问题,用他那个被作死欲绑架的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了帝皇的脸上。
帝皇看着他。
他也看着帝皇。
那一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凯恩在这一个世纪里回顾了自己短暂而充实的一生——忠嗣学院的毕业典礼,第一次戴上政委肩章的那天,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李峰的那个下午,商K包间里帝皇跑调的那首情歌,台阶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以及今晚食堂菜单上那道他大概再也吃不到的红烧肉。
“你可以这么说。”
帝皇点了点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的回避、犹豫或者被冒犯的愠怒。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用一种“对,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或者“没错,这把游戏我输了”
一样的语气,平平淡淡地承认了。
他的下巴往下沉了一下,又往上收回来,那个点头的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理直气壮。
他的脸皮简直比建造永恒长城用的材料还厚。
凯恩的眼神失去了焦距。
他嘴巴张开了——不是那种微微张开、倒吸一口凉气的张法,而是下颌整个脱力、靠韧带勉强挂在颅骨上的那种张法。
他的嘴唇试图合拢,失败了,又试图合拢,又失败了。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是语言,不是喘息,而是一种介于人类和坏掉的发条玩具之间的声响。
“呃呃——你们有.......”
凯恩还是没有把那个“你们有病吧”
这个话说出来。
帝皇看着凯恩这副表情——嘴张着,眼睛瞪着,手指在膝盖上僵成鸡爪状——忽然,他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他的耳根开始。
一抹极淡的红晕,沿着他颧骨下方的皮肤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像一杯红酒打翻在白纸上,洇出的边缘缓慢而不容忽视地扩大。
变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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