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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第2页）

他在看棺材里的我，我在看着他默默流泪，一轮满月高悬在我们头顶上方的天空里，洒落一地清辉。

那一晚，魏子都喝的酒比我流的泪还要多，喝到最后他还嫌不过瘾，命令周炎把醉仙居最有名的醉生梦死酒全给搬了过来。

不管我怎么劝告、哀求、怒斥，他都不管不顾，不断的把酒液灌进那具身体里，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仿佛只有那样才能让眼泪逆流。

夜尽天明之时，郡城里热闹的灯火和烟花终于停息，魏子都的醉生梦死酒也喝完了。

他手臂扒拉在寒玉棺边沿，手背垫在脑袋下，明明浑身酒气，连腿脚都埋在酒坛子堆里，可他的双眼却一片清明。

晨光尚未升起，他那双幽深的黑瞳像是保存了一夜的新月光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我又哭又劝，说了一晚上也累得不行，便在寒玉棺另一侧支起脑袋，看着那双黑瞳，听他大着舌头说胡话：“我还…还以为，变成了鬼，就…就能一直…一直…一直……”

“一直什么呀？”

我好笑地打断他：“我还羡慕你们这些做人的呢？至少生气起来还能打人，对了，你回京之后替我多打宋璟几下！”

“肌肉你都…都…变成鬼了，为什么不再…再来见我？我又不怕你？”

“是啊，以前不管我怎么拿蜘蛛、蜈蚣、蛇吓唬你，你都不怕，那现在呢？你睁眼看看啊，你就在这里。”

“梁霜雪，你不是讨…讨厌我么？你不是说，要…要一辈子和我斗…斗下去么？你起来和我斗啊！”

“魏子都，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和你斗的，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和你斗了。”

说着说着，眼眶又酸涩起来，我长叹一声，抬眼望向渐渐隐没在西天的圆月，忽而看到山脚下的郡城里，有一名素衣女子款款而来。

天色灰蒙蒙的，城里到处都是一夜狂欢之后留下的残骸：烟花灰烬、破灯笼、碎酒坛子、食物残渣，可那一抹素衣像是从圣洁雪山上刚刚下来一般，纤毫不染，又完全不为这些停留。

等那名女子顺着山阶往上走来时，我才看清她的脸，不免心中又是一阵苦涩：“唉，又是一个可怜人！

老天爷，你是嫌这座山上的可怜人还不够多吗？”

这世间，有人无情无义却还好好活着；有人心被挖空，只能行尸走肉的活着；有人肉身毁坏唯有魂魄不灭；有人表里澄澈，却又死期将至……

老天爷，你可真是不公啊！

我正在叹息不已的时候，那名女子已走到寒玉棺前，把白狐裘披风披到魏子都身上：“魏王爷，这是姜姑姑特意熬制的药膳，有滋补解酒之效，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魏子都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忽而浑身一震，一把拉住她的衣角：“阿雪，你肯来看我了？”

“阿雪？”

我们二人都是一愣。

柳霜雪狐疑道：“王爷弄错了，民女小字霜雪，从未有人唤过民女阿雪。”

“不，你就是阿雪！”

魏子都突兀地缩回手：“对了，你是不是嫌我脏？你等着，我马上去洗手！”

他急忙扭头去找水洗手，可这乱葬岗上哪里会有水？找了好半天，只在一个酒坛子里找到一点清酒，拿来洗手，反而越洗越黏糊脏污。

“好脏！

还是好脏！”

魏子都皱眉搓手，样子笨拙得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阿雪不喜欢脏东西，她说过了，就算是小奴隶也要干干净净的。”

我心念一动，忽而想起年幼时一桩嚣张跋扈的往事来：“……魏子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那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