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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生的眉毛略略弓起,看上去似乎笑意,“敢写真相的人,不知是否敢于造谣?”
赵敏恒几乎对他另眼相看。
而曹燕平跟在他们身后,落后了几步的距离,花枝弹回去,把他掩住,摇动起来,寂寞的光景。
“你们都是世上拔尖儿的那一簇人,灵台明澈,聪慧无比。
我可惜他和你一样的聪明,却要受到这种委屈,更可惜世人全和我一样,我们睁开眼睛也看不清楚,走到近前也参不明白。”
燕平在湖边石头上坐下,冰凉的感觉,他都听明白了,后知后觉的明白。
因为后知后觉,所以刺心。
“他笑是他早就看穿了,世人若懂得真相,根本不消你我去说——我跟你说过么?当初带金少爷去见他的,就是我。
那时候他天真无邪,又敢爱敢恨,认死理的一个人。
我可惜他被世道挫磨成这样,连真假都不要了。”
“燕平,你倒真在嫉妒。”
赵敏恒含着烟斗,“不是嫉妒我。”
曹燕平没吭气。
许久,他抬起头来:“你敢为他写么?”
赵敏恒忽然也有一点惆怅,索性也坐下来:“我们的国民,常常活在愚弄之中,我但愿这辈子能够打破愚弄,不至于到死仍为流言折磨——若是抱着这点心的话。”
燕平忽而笑道:“你不要说这么悲伤的话,我宁可你排揎我。”
这次却轮到敏恒不语了。
遥遥地,他们又听见湖的那头歌声起来,明知是戏、仍要做戏,惯假如真的情形,这戏不如京剧热闹,却是清冷中更添清冷,仿佛湖水一样可以凝成结成薄冰,好合此时的心境。
那头善歌、这头善写,文字已经在他们心中积凝起来了。
,!
来,茶房自然认得你,不必破费。
他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决不推辞的。”
他们站立水边,不知什么人在水榭里徐徐曼唱,有些沙哑的嗓音,使得午后的阳光带一点忧愁。
赵敏恒看着露生的背影远去,摊开手道:“好了,一个问题也没问,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曹燕平只是默默,半天,合了笔记本道:“敏恒,我有时真羡慕你,羡慕又嫉妒——你们谈话,我一句都插不进去。”
“我不觉得。”
赵敏恒讽刺地哼笑,“我看你插话比赶火车都快。”
“能不要再打击我了么?”
燕平苦笑,“对,我是见到他,说不出话来,但那也只是短暂的片刻,而且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瞧见没有?他的脸真叫我吓了一跳,难怪他不愿意见人。”
赵敏恒有些愕然。
“你看,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地方,你连别人心里的话都能猜到,而我,词不达意,说出来的话让你都误解我。”
曹燕平察觉他的眼神即将转变为不屑,踌躇片刻,终于说道:“你那三个问题,我问不出来,根本想不到,但我看了之后,也能理解你的逻辑。
这其实并不打击我,打击我的是你和他说的话,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
敏恒有点不忍心刺攮他了:“笑起来?”
他心道笑起来那块疤叫人觉得惨痛,是么?你这看脸的家伙。
燕平望着薄冰的湖面:“嗯,他先笑,接着,你说这个报导不会很快地产生效应,我这才明白他笑的意思。”
赵敏恒挠挠头,眨巴眼。
在赵大记者看来,要理清法币纠纷的真相实在太容易了,曹燕平来找他,央求他为露生做个采访,最初他心里是拒绝的——一个唱戏的,有什么好写?东北战事未平,哪有心思管你一个伶人唱戏不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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