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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歌声的瞬间,塞西莉亚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在她还是见习骑士的时候,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苍白修道院觐见圣女,引路的祭司就曾低声告诫她:在圣女祈祷时不可惊扰,脚步要轻,呼吸要缓,连心跳都最好压得低一些。
之后许多年,她每一次踏入这间静室,都会不自觉地放慢步伐,仿佛走得快了就是对这份神圣的亵渎。
即便她早已不再相信那些繁琐的礼仪,即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跪在神像前的那个身影,于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圣女大人的歌声并不动听,嗓音甚至有些沙哑,犹如在暴风雪中悲鸣的白鸽,却神奇地拥有一股令人想要静下心来倾听的魔力。
是自己对她天然就有一种滤镜吗?还是说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原本就更钟情于悲伤的情节,反倒对喜悦和欢乐敬而远之呢?
在歌声中,塞西莉亚有些迷惘,宛若曾经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似乎,现在也还在消失。
当唱到“昼夜消亡”
四个字时,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最后一个音节在空中颤了颤,便消散在无边的寂静中。
歌谣中断了。
既无余音,也无回响。
塞西莉亚怅然若失,渐渐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
她正要单膝跪地,向圣女大人忏悔自己的不敬,眼中却倒映出令人揪心的一幕:背对着她的圣女垂下脑袋,双手缓缓从胸前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缓缓地向一侧倾倒。
那头雪白色的长发从祈祷台的边缘垂落,发梢在空气中无声地晃动,透明得像是正在消融的冰棱。
这一瞬间,敬畏与克制都被抛之脑后,唯有胸中燃烧着激烈的情感火焰,对于圣契隆人来说,那是相当危险的信号,塞西莉亚却不管不顾,下意识冲上前去,三步并作两步,铠甲与衣袍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没有来得及跪稳,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只手托住圣女大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揽住她细瘦的腰侧,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
宽大的袖袍在臂弯中皱成一团,底下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皮肤近乎透明,可以看见底下细密的青色血管,犹如叶脉般纵横交叉,正预示着生命的坎坷历程。
塞西莉亚静静地凝视着怀中这张惹人怜爱的脸庞,她的眼睛闭着,眉间微微蹙起,呼吸浅而急促,仿佛正在经历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有时候会清醒过来,但也不过是极为短暂的时间,很快便会重新投身于这场噩梦中,就像歌谣中所唱,直至昼夜消亡。
圣羽骑士团的团长,圣契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将领,同时也是珀蓝修斯王族最纯净的血脉之一,她隐约感受到一阵悸动,却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从她成为圣女以来,自己就很少这样近距离地与她接触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典礼的仪式上,恭敬地聆听着那圣洁的祷词。
另一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她对他所剩不多的印象是自己跪在陛阶前,领受身为军人的职责,却已忘了有多久不曾抚摸他的脸颊,凝视那双疲惫的眼眸……
她知道就算自己想要那么做,恐怕也已经失去资格了,毕竟,临阵脱逃的人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的。
塞西莉亚仰起头,努力克制眼睑发涩的感觉,不让过去的记忆影响到现在的自己。
她就那样半蹲着,保持着接住圣女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大约半刻钟,怀中少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颜色是很浅很浅的灰蓝色,像是喀山上空永远阴沉沉的天空,又像是白河水中倒映出的月光,正茫然地望着上方,聚焦了几次才终于看清了塞西莉亚的脸。
圣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试图挣脱,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塞西莉亚的臂弯中,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就像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本能地呼唤父母的名字一样。
塞西莉亚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我在。”
圣女没有再说话。
她又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不是昏迷,只是闭目休息。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了。
良久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仍旧沙哑:“关于客人们的事,我已经听玛莉亚嫲嫲汇报过了,人都带到了吗?”
事关重大,早在一行人抵达白河喀山之前,塞西莉亚便已遣人将消息分别传至尼夫海姆行宫与大圣庭,包括一行人在路上的言行举止,比如,对神圣法规的质疑,对逃难者的同情与援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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