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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泼洒在大街小巷,有人在暖榻之上酣然入梦,唇角犹挂着白日未尽的笑意;有人却在榻间辗转难眠,被心事狠狠纠缠,如困于蛛丝的飞蛾。
谢远便是那深陷泥沼之人。
他仰卧于雕花床榻,锦被凌乱堆在一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帏之上的繁复刺绣,思绪却飘远,全然没了白日在脂粉堆里的肆意。
白日间与林无念的一面之缘,像是一道符咒,死死钉在他的神魂之上。
自那相遇后,往昔少年时对无念机关师的情愫,如春草遇甘霖,疯长蔓延,蛮横地挤占着他的思绪。
那时的无念机关师,于一场精妙绝伦的机关术演武中惊艳登场,身形灵动似风,指尖轻点,便能让那些冰冷铁器灵动组合、运转生风,仿若赋予死物鲜活魂灵。
少年谢远躲在人群里,仰望着高台之上光芒四射的身影,一颗心就此遗落,此后多少个日夜,那机关师操控机关兽威风凛凛的模样,成了他梦中常客,是年少隐秘而炽热的向往。
可如今,眼前这位林无念,不过一介医师,面容温婉,气质静柔,与记忆中那个潇洒不羁、玩转机关的身影全然不同。
但怪就怪在此处,越是告诫自己莫要混淆,那医师的眉眼、浅笑,偏就与心底旧影不断交叠重合。
怀里原本温香软玉的娇娥,此刻嘤咛一声往他怀中蹭了蹭,谢远却如遭雷击,猛地将人推开,那女子惶惑的眼神在他看来竟满是厌烦,馥郁香气也变得刺鼻作呕。
他烦躁起身,赤足踏在冰冷地面,踱步至窗前,猛地推开窗棂。
寒风灌进,吹散了他额间薄汗,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为何?为何偏偏是她勾起这要命情愫……”
谢远喃喃自语,满心懊恼。
窗外夜色沉沉,偶有更夫打更声传来,声声仿若重锤,敲在他乱序的心弦上。
夜色如浓稠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寂静的城池之上,万籁俱寂中,辗转难眠的灵魂绝非仅有谢远。
周君泽的府邸内,烛火摇曳,将他修长落寞的身影投于窗棂之上,晃荡不定,恰似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白日里与林无念的邂逅,仿若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直直刺入他平淡如水的生活。
彼时人群熙攘,他的目光却精准无误地捕捉到那个身影,只一眼,周遭喧嚣便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林无念静静站在那,一袭素衣,眉眼低垂,温婉似春日柔风,周身散发的静谧气质却如深谷幽兰,于无声处勾人心魄。
待得走近交谈,她轻言冷语,眸中藏星,言语间的聪慧灵动更是让周君泽彻底沉沦。
直至分别时刻,他脚步仿若被磁石吸住,一步三回头,满心满肺都是不舍,仿佛要将她的每一缕衣角飘动、每一次睫毛轻颤都烙印心底,方能慰藉此后思念。
一回府,周君泽径直奔向书房,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仿若心有灵犀,知晓主人亟待宣泄的情思。
他深吸一口气,执起画笔,指尖竟微微颤抖,往日作画时的沉稳笃定仿若脱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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