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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锣梆适才敲过,雀鸟在竹林间低鸣。
夜深了外头更深露重的,听雨轩正房灯影稀疏,檐下就一个小丫鬟守着。
结姨娘房里原有四个丫鬟,其中三个被接回家嫁人去了,就剩丁香家中迟迟未定。
沈思漓原想着将紫苑和雪青先派来用着,结姨娘笑着说不用,她这边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恰好吴嬷嬷分了个粗使丫头过来,她这才作罢。
檐下的防风灯笼在夜空下散发出朦胧的暖光罩在沈思漓身上,她驻足正房檐下低声问当值丫鬟道:“阿娘可睡了?”
丫鬟年纪尚小,认出她是沈府五姑娘向她行了一礼,恭敬回道:“姨娘尚未入睡,正等着姑娘回来。”
品月掀了帘子,沈思漓探身而入,面上顿感一阵湿意。
这里屋竟比院外还要潮湿,皱眉质问道:“这屋内这般湿冷也能睡人?”
“这……想是今日忘了关窗这才让潮气沁到屋来。”
丫鬟见状,一脸惶恐。
“怎么做事的,明知屋内潮湿还不去生了炭火。”
沈思漓板着脸不语,身后晴山叉着腰没好气道,“若不是姑娘来,你们就这般糊弄姨娘不成?你年纪还小不懂事,丁香伺候多年还不明白不成?”
“奴婢家乡在戎北西部,那儿少雨,反而下雨时要开窗润一润家具。”
那小丫鬟头自知犯错低头双手绞弄衣角,磕巴道,“奴婢是真的不知道中州雨气湿冷,奴婢还以为是起雾了。”
“罢了,以后记着点就是了。”
沈思漓扶额,摆了摆手,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无奈道,“快去生炭给姨娘屋里送去,务必记得生炭后屋里留个缝!”
小丫鬟应声转身就跑,被品月及时拦下:“丁香姐姐不在屋里伺候吗?”
小丫鬟摇头:“丁香姐姐白日熏完艾叶就不见踪影了,姨娘说她贪玩,晚些时辰自然就回来了。”
品月闻言,这才放她去小厨房生炭。
沈思漓微微挑眉瞧了晴山一眼,晴山也朝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卧。
屋内中央圆桌上蜡烛烧了约有三寸,结姨娘手肘撑在炕头银红色卷草纹背靠上闭着眼没有动,似乎睡沉了。
烛光下隐约能瞅见屋内阴冷潮湿的水汽被气流搅动,晴山靠近架子床伸手摸了摸被褥和床板,朝沈思漓摇了摇头:“被褥和床板都是潮的,这桌面上都凝出一层水珠了。”
沈思漓抬手止住晴山的动作:“晴山你回去带着雪青和紫苑把丁香给我搜罗出来。
品月带着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去西厢房伺候。”
两人利索地退了出去,沈思漓缓缓走近炕边,俯下身子隔着毯子轻推结姨娘几下,轻声唤道:“阿娘,醒醒,阿娘快醒醒。”
好半晌,结姨娘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半眯着盯了她好一会才含糊嗓子道:“漓儿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沈思漓转身从桌上倒了杯茶,眼看色泽不对放嘴边轻抿了一口。
屋内没备着热茶也就算了,这茶汤入口酸涩,也不知放了多久。
她放下茶杯,瞥了眼墙角的漏刻,转身回去扶着结姨娘起身。
“二更天了,”
沈思漓伸手去拿过放在旁边的夹袄,披到结姨娘的肩头,温声道,“阿娘这几天先到我那去睡吧,您这屋头进了水汽,不宜再住人。”
结姨娘刚睡醒尚未缓过神来,一双凤眼半眯着流露出媚态,过了半晌才恍然道:“我道今天怎地身子那么重,原是湿气太重了。”
结姨娘伸手撑在炕沿,由着沈思漓帮她穿上鞋袜牵去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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