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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雕的声音尘埃落定,徐赣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冰锥狠狠戳中心脏,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指间麻木,手脚冰凉。
若要责怪又岂能怪她,百年囚禁之苦,百年污名缠身,怨恨早已刻入骨髓,融进神魂。
换做任何生灵,绝对无法原谅。
然而他别无选择。
齐人羡命悬一线,多耽搁一息便多一分危险,徐赣对她早已情根深种,无法想象,今后若是失去了她该如何度日。
徐赣倒吸一口凉气,喉间一股腥甜翻涌,却被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干裂的唇抿成一道决绝的弧线,缓缓站立,重新挺直脊梁,迎向晶壁后的蛊雕,眼底已无半分惧意,只剩破釜沉舟的孤勇,声音沙哑,字字如凿,撞在岩壁上掷地有声。
“山神大人,晚辈绝不否认,人族确有奸邪之辈,为一己私利屠戮妖族霸占晶矿,罪孽罄竹难书。
然而妖族又何尝无辜?奉行强者为尊,我行我素,数百年前妖帝执掌天下,人族沦为豢养之物,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他目光扫过洞内一众妖族,语气越发沉重。
“身为一方山神,本该庇佑辖内生灵,不分种族、不论亲疏。
可你只守着这方晶石,对苦难视而不见!
如今反倒拿人族过往的罪孽当作挡箭牌,将一切拒之门外,这样的山神,不当也罢!”
“狂妄小儿!
竟敢亵渎山神大人!”
举父族长闻言怒火攻心,如被点燃的炮仗,喝声响彻整个山洞,震得洞顶晶石碎屑簌簌坠落。
许是得了蛊雕默许,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形桎梏悄然松动,猩红瞳孔死死锁定徐赣,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妖气狂飙,碎石卷得漫天飞舞。
“人族杀我族人,抢占资源,如今反过来倒打一耙!
山神大人封禁百年,受尽非人折磨,皆拜人族所赐,胆敢妄加指责!
在此大放厥词,来啊!
杀了他,以告我族亡灵!”
话音未落,族长挥起钵盂大的拳头,携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徐赣扑来,洞内妖族对人族积怨以深,又被“大逆不道”
的言辞彻底激怒,哪怕身负重伤行动不便,也纷纷龇牙咧嘴地围拢。
嘶吼、咆哮、妖气碰撞,交织成一张暴戾的网,几乎将山洞掀翻。
“给我住手!”
徐赣猛地一声断喝,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中气不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决绝,生生压下了洞内的喧嚣。
他扬起头颅直面群情激奋的众妖,未退半步,反而一步上前,迎上举父族长的拳头。
“今日只想问一句,两族百年仇怨,是否还要继续下去,如果是,还有多少人会死,多少妖会亡,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
此言一出,洞内骤然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众妖齐齐一窒,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滔天怒气在这铿锵有力的质问中,悄然减退,无一头妖王胆敢贸然出手。
徐赣缓缓抬起手,指向仍在昏迷的齐人羡,语气透着化不开的悲壮。
“她与诸位无冤无仇,因舍命救我,落得经脉尽费元炁枯竭。
我知道人族亏欠妖族太多,若山神大人心中怨恨难平…”
“晚辈愿以性命,换她一线生机。”
举父族长闻言一愣,拳头离徐赣不足三尺处停下,右臂因极致用力而青筋暴起,根根脉络如虬龙盘踞,清晰可见。
一众妖族也愣住了,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恨透了人族,却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另一人,主动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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