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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希抬起眼睛，眼角带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你需要静养，老妈，要操心的事，不需要你来做。”

喻婉肩膀在颤抖，她抬起手，扯住喻希脖颈，将他往前拽：“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太生气太愤怒了，怒火使得她的嗓音颤个不停，她绷起近乎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喻希，可她收到的回应，依旧是那不悲不喜的冷淡眼神。

喻希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反驳。

喻婉却是微微一愣。

这句话很熟悉。

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在喻希积极准备考试，收到国外学校录取通知书那天，学校老师要同她和喻希沟通时，她替喻希拒绝了入学资格。

“我替你拒绝了学校。”

她曾经这样冷漠的通知喻希。

从前说出的话犹如一把利剑，现在，同样冷漠的话语被刺入她的额心。

喻婉怔得出神，手一点点松开。

喻希整理被拽皱的领口，淡淡道：“您放心待在这里疗养，我会定时定点将诊疗费用打进卡里，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我要走了，生活费我会定时定点打到你卡上，不用担心钱，你自己照顾自己。

]

——喻婉在离开前，这样对喻希说过。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很烫，她并不想哭，哭是一个十分丑陋的神情，她可以崩溃，她可以嘶吼，但她并不想掉眼泪，她更不想在喻希面前掉眼泪，但现在，她红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喻希，看着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喻希也这样问过。

“我，是为了你好。”

喻希回答。

[我，是为了你好。

]当时的她说。

从前的场景和此刻重叠，只是他们彻底交换了位置。

曾经，她用她的理想、她的身份、她的天然制高点绑架了喻希。

如今，喻希用卓然成长的身躯，用庞大的阴影彻底遮蔽了她。

喻婉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无措的靠在床头。

沉默，两人之间蔓延起漫长的沉默。

良久，喻婉开口：“如果我向你道歉，你会原谅我么？小希。”

喻希正在给喻婉按摩小腿，他的动作专业又温柔，病床旁摆满了他送来的东西，花香溢满病房，他们待在一块，明明一切都那样自然且美好，可喻希偏偏用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带感情的望向喻婉：“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喻希的手指很有力，按摩起来时十分舒服。

她曾经逼迫喻希去学习各种乐器，手指的破了又愈合，愈合了又破，指尖上的茧子在日积月累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变薄。

如今，这层薄薄的茧触碰在她的皮肤之上，泛着淡淡的温度。

她在那一刻想起从前，分明躺在病床之上，分明已经决定放弃这条小生命，却又在医生将药物递给她时骤然挺起后背，扔去药丸，执意要留下她的孩子。

当时她在想什么？

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一瞬间充满了幸福。

不论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目的是什么，但在下定决心那一刻，她是幸福的、是惊喜的。

——她曾经深深期待过这个孩子的诞生能改变她的生活。

可现在呢？

她的孩子成功了，拥有了她日思夜想的关注。

可喻希，现在却只是冷冰冰的，为她准备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护人员，然后，执意要封死她一切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