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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一段婚姻的彻底死亡,只需要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天傍晚,我妈的电话第七次响起。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母亲大人”
四个字,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划下接听键。
厨房里炖着的排骨汤咕嘟作响,白汽氤氲,把整个灶台都蒙上一层薄雾。
我最终还是接了。
“小颖啊,你跟其山结婚都三年了,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妈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磨得人心口发疼,“你二姨家的表姐,上个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三婶昨天还拐着弯跟我打听,问我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妈!”
我打断她,声音比预想中要尖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妈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把我整个人都压矮了三寸:“妈不是催你,妈是替你着急。
女人啊,过了三十生孩子就难了,你今年都二十九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她在那头絮絮叨叨,从怀孕的黄金年龄讲到坐月子的注意事项,从学区房的政策讲到未来孙子的教育规划。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扑通扑通砸进我胃里,沉甸甸的,坠得发慌。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排骨汤已经收汁收得差不多了,汤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六月的黄昏闷热得像蒸笼,连知了都懒得叫唤。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闷热天气,宋其山穿着笔挺的西装,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司仪的引导下对我说“我愿意”
。
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还是滚烫的。
三年。
三年能把滚烫熬成温热,再熬成现在这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隔夜的凉白开,解渴,但没有任何滋味。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后来让我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恨不得抽自己耳光的决定。
我换上了那件吊带睡衣。
那件睡衣是结婚前闺蜜林知意送我的新婚礼物,酒红色的真丝料子,细细的吊带,领口开得极低,裙摆只堪堪盖住大腿根。
当时知意挤眉弄眼地把包装盒塞给我,说这是“秘密武器”
,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我红着脸骂她不正经,回家后就把那盒子塞进了衣柜最深处,一塞就是三年。
我把睡衣翻出来的时候,手指触到那冰凉的丝绸面料,心跳得厉害。
我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洗了澡,吹干了头发,甚至破天荒地喷了一点知意送我的栀子花味香水。
镜子里的女人让我有点陌生——皮肤因为热水蒸得泛着淡粉,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要去赴一场没有把握的考试。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宋其山半靠在卧室的床上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在看工作群的消息。
他在松烟镇上的建材厂做车间主任,管着二十来号人,每天回来都是一副被榨干了精力的样子。
床头灯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轮廓倒是依旧好看的——他一直是好看的,从我在镇上纺织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
高且瘦,眉骨很深,下颌线条利落,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腼腆,不像镇上其他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
“其山。”
我叫他,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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