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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祺的脸木了片刻,淡然道:
“我不好回答,王先生也知道,我一向是不会干涉其他势力的内政的。”
王先生:???
他的笑容僵住了,连语气都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和我说笑吗?”
“是王先生先和我说笑的。”
穆祺面无表情:“王先生觉得好笑吗?”
眼见王先生的脸色实在不大美妙,两位郑姓郎君赶紧起身,一左一右把人隔开。
等到片刻之后,谦虚谨慎的王先生稍稍冷静,才终于撇开从不干涉内政的穆先生,冷冷开口:
“其实这选择也并不难做,一般来说,还是要支持合作愉快的部落。”
全程茫然吃瓜的霍侍中终于反应了过来:
“先生是说,我们可以支持伊稚斜单于?”
“差不多是这样。”
王某道:“但需要做一些调整。
我们现在还不能直接下场支持他。”
“为何?”
“因为伊稚斜是一等一的阴损货色,贪得无厌、下作无耻、没有任何底线和障碍的狠人。”
王某平静道:“当然,正因为他是这样一等一的阴损货色,我们才有合作的空间,只不过一边合作,也要一边提防着这种人的反咬——他抛弃匈奴时毫无负担,抛弃大汉时更会行云流水,必须要先下一重禁制。”
“伊稚斜派来的使者说,如果双方都有此意,他可以留下来做人质。”
“对于伊稚斜这种人,一个人质能有什么约束?”
霍去病有些沉默了。
显然,这也是他反复思索,极为顾虑的要点:汉军往日与伊稚斜的“默契”
,都是建立在伊稚斜势单力薄、无力反抗的前提下;可一旦此人在外力支持下逆风翻盘,重新掌握了匈奴的王权——哪怕只是大败亏输、残缺不全的王权——那一朝王八翻身,态度可未必就这么友好了。
辛辛苦苦合作一把,最后扶了一个随时背刺的白眼狼,这个落差肯定是谁都没法接受的。
霍侍中踌躇良久,就是不知道这个决策该怎么下。
但还好,王先生并无意为难小孩,所以停了一停,直接解释:
“跟这类人谈,什么人质抵押都没有意义,该撕的合同他想撕就撕,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要想约束他,必须要他做一件不能后悔的大事,比如说立下一件什么‘投名状’。”
他转过头来,看向穆祺:
“关于这一点,穆先生想必是很清楚的。”
“我怎么就很清楚了——”
穆祺愣了一愣,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很清楚”
的——数千年历史之中,不也曾经有过这容不得后悔的“投名状”
么?
譬如说,譬如说,“必杀飞,始可和”
?
这世界上真正的界限其实不多,很多时候犯了错都可以用“本意是好的”
来辩护,只要最后结果如愿,这个辩护往往也会被历史接纳——历史是严苛的,同样也是宽容的,在光辉璀璨的前景降临之时,它往往不会在乎什么细节上的龌龊。
可是,无论再怎么宽容大度,有的界限终究是完全不可逾越的,一旦践踏过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在风波亭之前,完颜构一切的举措都可以强行解释为战略欺骗,解释为暂且隐忍,解释为必要的代价;在风波亭之后,他就不能不与秦桧狼狈为奸,共同走那条遗臭万年的路——不能回头,不许后悔,不可还转,只能老老实实当金人最忠诚的狗,吞下一切的屈辱和恐怖。
某种意义上,这实在是比所有的利益捆绑和道德限制都要更有效的狗链,一条名为恶堕的狗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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