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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四子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向康熙皇帝的无头尸身“告状”
,把今夜这场动乱的罪责全部栽在庄亲王博果铎等人身上,然后捧一捧图海等人,他的话刚说完,尾音还没来得及落下,诺敏已经急不可耐的跳了起来,使唤着周围的内侍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
皇贵妃赶紧站起来让开位置,皇四子却对此视若无睹,恭恭敬敬的给康熙皇帝的无头尸身磕了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让开位置,几个内侍把那椅子摆在正中朝南的位置,那椅子是寻常的木椅,没有扶手,椅背直上直下的,是从其他地方随便搬来的,在椅子上铺了一块黄布,那块黄布也是从一只木箱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原来是什么用途,边角有些磨损,但铺在椅子上,看起来勉强算是个皇家的样子。
“时局窘迫,准备仓促,便以此权且充作龙椅吧.......”
诺敏又跪回了地上,中气十足、略带催促的说道:“贵妃娘娘,此番动乱根源,全在皇上遇刺之后,大清无国君临朝定鼎,以至于贼党窥伺神器之故!
如今太子已薨于乱军之中,臣等请贵妃娘娘降懿旨,立皇四子继位大统,以安臣民之心,不复今日之事!”
“臣等请贵妃娘娘降懿旨,立皇四子继位大统,以安臣民之心,不复今日之事!”
一众臣僚将官也跟着一起跪拜吆喝起来,皇贵妃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一旁半躺着的图海,图海的双眼微眯着,如同睡着了一般,皇贵妃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又看向佟国维,佟国维轻轻点了点头,皇贵妃这才拉着皇四子,让他在那椅子上坐下。
皇四子走到椅子前,脚步稍稍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然后才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坐了下去,椅子太高了,他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可他奋力将自己的腰背挺的笔直,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来。
一旁同样是硕果仅存的大太监魏公公捧来大清的国玺、朝冠等天子御用之物,给皇四子换上朝服,朝服还是康熙留下来的,穿在皇四子的身上实在是太大了,空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魏公公退到一旁,然后念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皇天眷命,统御万方。
朕皇考大行皇帝,临御天下,宵旰忧勤,期致太平。
不意伪逆猖獗,红营犯阙,国势骤危,皇考率师北狩,遇刺于古北口,龙驭上宾。
大统缺位以至逆贼窥伺神器,兴兵作乱,宗庙倾覆,社稷震惊,骨肉亲藩多殉国难,以致天潢几绝。”
“当此存亡之秋,神器不可无主,万姓不可无依,朕独脱大难,实乃宗社之灵,祖宗之佑。
内外臣工,合词劝进,辞不获已,谨于今月二十日祗告天地宗庙,即皇帝位,以明年为雍正元年。”
“惟兹艰危之际,非一人可理万机。
皇贵妃佟佳氏,淑慎柔嘉,明达治体,宜尊为皇太后,垂帘听政,裁决庶务,以安天下。
其以大行皇帝丧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咨尔文武臣民,共矢忠贞,戮力王室,扫清逆氛,光复旧物。
凡我臣工,其各殚心竭虑,以佐朕之不逮,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雪沦丧之耻。
钦此。”
圣旨很短,礼仪也很简单,诺敏领头,一众臣僚跟着磕了三个响头,一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雍正皇帝的登基大典,就算是办完了,雍正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切,将这些磕头的臣子牢牢记在心里,一旁站着的皇太后也看着这一切,但她却是在发抖,嘴唇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接下来便到了分果子的时候了,诺敏依旧是急不可耐,磕完头喊完“万岁”
,便撑起身子,视线直接略过了雍正皇帝,看向他身旁的皇太后:“贵妃......太后娘娘,如今皇上登基、娘娘垂帘听政,一应国事,皆由娘娘处置,臣等必然尊奉听命,此番动乱、宗亲相残,在于人心不定,臣等请太后所下第一道懿旨,以安臣民之心为首要。”
太后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回想什么人教过她的话,她想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该说的话忘了个干净:“先帝驾崩,新君年幼,国事艰难,本宫……哀家乃是妇人,怎能操持国家权柄?当选能臣干吏辅佐皇上,哀家以为,当恢复太祖年间议政王大臣会议旧制,诸王贝勒、文武大臣共议国事,以定乾坤。”
众人自然没有人反对,依旧是诺敏领头,一起磕头齐声赞扬“太后明鉴”
,皇太后继续说道:“抚远大将军图海,劳苦功高、忠心耿耿,此番平乱有功,哀家以为,我朝本有异姓封王之传统,战时更该破格旷典,当赐封抚远大将军多罗定武郡王爵位,领班议政王大臣会议,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图海躺在床铺上,一直没有动,从诺敏进来的时候起,他就没有动过。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慢,浅到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他的脸色灰败中透着一层蜡黄,颧骨高耸,两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躺在那里,像一截枯木,像一块风化了许久的石头,听到太后赐郡王王爵的旨意,似乎是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担子,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彻底没有了动静。
所有的人都等着图海说一句“谢恩”
,他的病再沉重,这两个字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但图海却一直没有动静,群臣又有些骚动,诺敏皱了皱眉,膝行着爬了过去,跪在图海身前,轻声唤道:“阿玛,太后赐封您为多罗定武郡王,掌管议政王大臣会议,您听到了吗?”
图海依旧没有回答,双目紧紧的闭着,身子连一点起伏都没有了,诺敏终于感觉到了不对,伸手去探了探图海的鼻息。
多罗定武郡王、抚远大将军、中和殿大学士图海,已经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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