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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至少在那一刻遥不可及的皇位确实不如他唯一的女儿来的重要。

nbsp;nbsp;nbsp;nbsp;真心当然是有的，可是真心瞬息万变，二十来岁的裴万朝是裴宣的爹，三十来岁的裴万朝是天下的君父。

nbsp;nbsp;nbsp;nbsp;他后来有了很多女儿儿子，有了绵延万里的江山，裴宣不再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他的真心也早就被他抛诸脑后。

nbsp;nbsp;nbsp;nbsp;那件事过后她的爹娘爆发过前所未有的争吵，最后还是她拖着两条软面条一样的胳膊跑出来劝架。

nbsp;nbsp;nbsp;nbsp;我这不是没事吗？

nbsp;nbsp;nbsp;nbsp;她娘沉默着，在那个深夜抱着她，跟她讲起她守住的那个关隘，有年过八旬的老人，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孩童，有天真烂漫的少女和努力劳作的夫妻，最后问她：“宣宣，你恨娘吗？”

nbsp;nbsp;nbsp;nbsp;恨我没有来得及来救你吗？

nbsp;nbsp;nbsp;nbsp;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nbsp;nbsp;nbsp;nbsp;她当然知道她娘亲做的没有错，没有任何人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荒唐残酷又血腥，她的母亲有平定天下的志向，这是大义。

nbsp;nbsp;nbsp;nbsp;她的母亲对收留的孤儿都报以母亲一般的爱，这是仁慈，但每一个午夜梦回她都能记起城楼上日夜不休的淅沥小雨，潮湿的让她每一个关节都疼痛不已。

nbsp;nbsp;nbsp;nbsp;“哀家一直知道先帝有些嫉妒哀家，所以会故意给哀家找事，例如暗中给哀家的饭食里加姜汁。”

nbsp;nbsp;nbsp;nbsp;裴宣没想太久，因为子书谨已经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nbsp;nbsp;nbsp;nbsp;她说的特平静，裴宣心里却忍不住微妙了一下，我灌姜汁只是想试探下你是不是没味觉，谁要和你争宠啊。

nbsp;nbsp;nbsp;nbsp;“太祖皇后待我如亲女，怜哀家痛失双亲，但哀家心中清楚在太祖皇后心中，最重要的其实是先帝。”

nbsp;nbsp;nbsp;nbsp;哦，我早就知道了。

nbsp;nbsp;nbsp;nbsp;但被子书谨说出来又很奇怪，她的母亲心中最重要的是谁，还要别人开口这本身就很奇怪。

nbsp;nbsp;nbsp;nbsp;“哀家确实视太祖皇后为母，但没有丝毫与先帝相争之意，”

子书谨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看向有些神游天外的少女，柔声道，“在哀家心中，先帝本就值得最好的。”

nbsp;nbsp;nbsp;nbsp;这世上的一切都应当给她心爱的姑娘，花团锦簇的前程，烈火烹油的热烈，鲜花着锦万千宠爱。

nbsp;nbsp;nbsp;nbsp;裴宣好像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一下，垂眸静静的看着她，冬日的阳光在她眼眸流转。

nbsp;nbsp;nbsp;nbsp;“不管先帝信不信，但哀家确实很早就很喜欢她。”

nbsp;nbsp;nbsp;nbsp;我很早，就很喜欢她了，喜欢她善良，喜欢她活泼，喜欢她在我全族被杀时陪伴我身侧，喜欢我睁开眼的那一瞬，她担心的看向我时的眼睛。

nbsp;nbsp;nbsp;nbsp;裴宣面上仍然毫无波动，藏在身前的另一只手却不由得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子书谨从来没有这么跟她直说过喜欢，她的心有些发紧有些难以呼吸，她极慢的调整着，一时之间有些哑然失语，像是整颗心脏都被一只手轻轻掐住。

nbsp;nbsp;nbsp;nbsp;不敢开口告诉先帝的，如今才敢告诉先帝的影子，然而当年想要听见的人如今再也无法亲耳听见。

nbsp;nbsp;nbsp;nbsp;怎么不算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哀呢？

nbsp;nbsp;nbsp;nbsp;子书谨继续说着。

nbsp;nbsp;nbsp;nbsp;“哀家全族被诛，在世上本已无牵挂，当时所想不过是替家人报完仇便自去赴死，并不愿苟活于世。”

nbsp;nbsp;nbsp;nbsp;这个满是杀戮算计残酷和*血腥的世道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呢？她没有太祖皇后那样匡扶天下的大义，她的心又小又狭窄，只能装下血海深仇。

nbsp;nbsp;nbsp;nbsp;可先帝是那样灵动又嘴硬心软的姑娘，她会陪在满身血腥的自己身边一天一夜，会把最珍贵的馍拿出来给她，会担心她想不开在深夜躲在她的窗外。

nbsp;nbsp;nbsp;nbsp;她的宣宣是从小就很敏感又很善良的姑娘，大约是察觉到她有赴死之心，每一次受伤她的宣宣总是很紧张。

nbsp;nbsp;nbsp;nbsp;她受伤懒得用麻药，经历过家人俱丧的苦痛过后再没有任何痛苦能及的上，寨子里的药草紧缺，她不愿意给人增加负担。

nbsp;nbsp;nbsp;nbsp;“不想却被先帝看见了，先帝年少时很爱哭，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没上麻药她脸色发白，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当时哀家心里不屑觉得她是胆子小不敢看，走便走了，也无所谓。”

nbsp;nbsp;nbsp;nbsp;其实很有所谓吧，过去快十年了，你还念念不忘，要是当时真吓跑了你绝对到今天还要念叨。

nbsp;nbsp;nbsp;nbsp;裴宣神情略微有点复杂。

nbsp;nbsp;nbsp;nbsp;“哀家没想到她会回来，手里拿着当时紧缺的麻药，她小心翼翼的把哀家嘴里咬着的粗布拿开，告诉哀家很快就不疼了。”

nbsp;nbsp;nbsp;nbsp;“哀家当时很想安慰她，不疼的，可是想要开口才发觉早已疼的说不出话来。”

nbsp;nbsp;nbsp;nbsp;原来不是不疼的，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是铁打的，她当然会疼，当然会痛，当然会渴望有人在她身边安慰她，关心她。

nbsp;nbsp;nbsp;nbsp;太祖皇后视他如亲女，但日理万机，不可能做的到，只有她的宣宣，明明是嫉妒她的，却又不肯看她难受和伤痛，始终伴她身旁。

nbsp;nbsp;nbsp;nbsp;“先帝把哀家移动到她腿上，眼泪滴在了哀家的身上，眼泪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