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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百小心窥着太后神色。

nbsp;nbsp;nbsp;nbsp;长宁侯谋逆大罪，却也是太后血脉相连的姊妹，不知太后是会赶尽杀绝还是给这个唯一的妹妹留下一条生路。

nbsp;nbsp;nbsp;nbsp;这个答案太后不知满不满意，子书谨按了按眉心，眉头无法遏制的皱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广百揣测上位者心思问道：“太后可是又犯了头疾？可要宣太医或是用药”

nbsp;nbsp;nbsp;nbsp;她的话没说完太后也摇了摇头，她心知这是心病难医也便住了口。

nbsp;nbsp;nbsp;nbsp;有裴大人在的时候经常给太后按揉穴位，或是撒娇不许太后熬的太晚，太久的病症已好了许多，只是这药引子一走，这病反噬来的好似更加凶猛。

nbsp;nbsp;nbsp;nbsp;这是味好药，可偏偏长了脚，要是能拴在身边就好了，广百私心里这样想，不知为何又想到裴大人那一双黑漆漆漂亮生动的眼睛，明明是这样纯粹一双眼却让她背后莫名有些冒汗。

nbsp;nbsp;nbsp;nbsp;怪哉。

nbsp;nbsp;nbsp;nbsp;广百正待心中发寒，忽听见太后开口：“哀家为人是否太过苛刻，刻薄寡恩？”

nbsp;nbsp;nbsp;nbsp;背后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广百背后湿透的锦衣贴在脊背上，她深深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nbsp;nbsp;nbsp;nbsp;好在子书谨没有一定要求她回答，她冰冷的似乎带着讥诮的眼睛落在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身上，随即似乎有些心灰意懒的闭上眼。

nbsp;nbsp;nbsp;nbsp;“陛下呢？”

nbsp;nbsp;nbsp;nbsp;她换了个话题，将子书珏的事略过了，广百何等人精，立时明白这是太后有意放过此事。

nbsp;nbsp;nbsp;nbsp;作为跟随太后多年的心腹之臣，她的视线余光中看见了太后垂落的一绺发丝，白发比前两日看起来更多了些，缀在黑金色的翟衣间更显扎眼。

nbsp;nbsp;nbsp;nbsp;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心狠手辣狠绝无情的女人正走向她人生的下半程，那些轰轰烈烈辉煌酷烈的人生都已过去，人生中那些浓墨重彩的人也都成为旧影。

nbsp;nbsp;nbsp;nbsp;时至此刻，她人生中那些恨绝的人早就死了个干净，爱的人也都或死或叛，接连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nbsp;nbsp;nbsp;nbsp;她那颗好像石头一样的心终于在血海中浸泡出几分动摇，作为她身边的第一心腹重臣，广百敏锐的发现太后开始变得心软。

nbsp;nbsp;nbsp;nbsp;换做以往莫说如此背叛，但凡有一丝反心的人都要五马分尸，然而现在的太后已没有了将所有人赶尽杀绝的毒辣。

nbsp;nbsp;nbsp;nbsp;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广百想到了先帝，那个英年早逝的帝王，若是她能活到现在，兴许——兴许太后也不会心软。

nbsp;nbsp;nbsp;nbsp;正因为先帝死了所以才有了太后此刻的心软。

nbsp;nbsp;nbsp;nbsp;广百心思活络，口中却立时答道：“陛下已在启程回来的路上了。”

nbsp;nbsp;nbsp;nbsp;子书谨微微颔首，沉默着，广百不敢起身便依然微微垂着头等侯吩咐。

nbsp;nbsp;nbsp;nbsp;许久，久到她脖颈都有些酸痛，才听太后问：“只陛下一人？”

nbsp;nbsp;nbsp;nbsp;这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裴大人同陛下一起回来自己早就禀告了。

nbsp;nbsp;nbsp;nbsp;那太后就不单只是询问，广百试探道：“可要臣派人将裴大人带回来？”

nbsp;nbsp;nbsp;nbsp;说是带，这个字多么文雅，其实不过是抓。

nbsp;nbsp;nbsp;nbsp;边疆此刻再乱，日后再乱，动用一国之力哪怕是尸体也总能带回来一具。

nbsp;nbsp;nbsp;nbsp;又是一阵令人焦心的沉默，许久才听见太后的声音：“不必了。”

nbsp;nbsp;nbsp;nbsp;广百来不及震惊，便看见太后伸手抚了抚身边的木匣子，目光变得难言温柔，她恍如叹息般开口。

nbsp;nbsp;nbsp;nbsp;“哀家想要的，多年前就已经得到了。”

nbsp;nbsp;nbsp;nbsp;裴宣爱她，胜过性命，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人，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得到。

nbsp;nbsp;nbsp;nbsp;昭帝裴宣，生时为她空置六宫，只有她一人，一生只有与她一人的子嗣；死在她怀中，死后长伴她六年，此刻在她身侧，日后日日夜夜长眠于她枕边。

nbsp;nbsp;nbsp;nbsp;青史留名她将与她并肩而列，死后下葬也会同棺而眠。

nbsp;nbsp;nbsp;nbsp;这是，很好的一生。

nbsp;nbsp;nbsp;nbsp;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一生，她该知足的。

nbsp;nbsp;nbsp;nbsp;权倾天下的太后微微阖眸，她按住绞痛的额头，如同按耐住绞痛的心脏。

nbsp;nbsp;nbsp;nbsp;她想要的，已经得到。

nbsp;nbsp;nbsp;nbsp;“多派些人去，罢了，哀家亲自去接陛下。”

nbsp;nbsp;nbsp;nbsp;在这一刻她很想见一见灵祈的眼睛，那双遗传自她母亲的眼睛，从此刻起她的生命里只剩下灵祈是那个人来过的证明。

nbsp;nbsp;nbsp;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