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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年幼,她摆弄那些盆土肥料时,我却只知道将那些鲜亮的花朵折下来,母亲便笑我,说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待将来娶了媳妇,还不知又要多教人头疼。
如今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却总觉得那话就还在昨天似的。”
香烟尽了,他垂手,将那烟摁灭在台阶上。
“鸢鸢,”
杜呈璋低声道,“我好想念母亲。”
“大少爷生在杜家,是锦衣玉食惯了的。”
许久,沉鸢轻轻开口,“从前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来都没有不如愿。
如今虽家门不幸,却也仍有挽救之法,大少爷有何心意,只管安排便是,我只是一介女眷,即便说了什么,大少爷也不见得就会听的。”
杜呈璋闻言,笑了一笑。
“好啊,”
他又摸一支烟,衔在嘴里低眉点火,没有再看她,“那便回房收拾去罢。
三日之后,我送你去祈水桥。”
烟雾熏着眼角,杜呈璋轻轻侧目,余光瞥见沉鸢起身,缓缓上楼去了。
他出神半晌,抬眼望向前面,隔着花圃枯黄的草叶,忽然间好像看见三年前的杜公馆,那天是杜昌升大寿,警卫森严密布、访贺之人摩肩接踵,宴席之间,阿福报曰门外有人求见,他推脱了敬酒抽空出来,在街角看见伫立等候的叶慈眠。
“叶兄怎还是这般固执呢?”
他见他如甩脱不掉的蚊虫苍蝇,厌恶至极,却又不好表露,“我早就说过,她已将什么都忘了。
即便见到你,也不会知道你是谁的。”
“我即将启程出国,三年之内都不会再回来。”
叶慈眠道,“我只想临走前再见她一面……”
“叶兄也知是要出国?”
他忽然出声笑了,“若非我杜家的五千大洋,叶兄倒是如何出国呢?你也莫怪我言语难听,凭你这般贫寒家境,并不能为谁人遮风挡雨,即便是为了鸢鸢生计,也实不该有此痴心妄想。”
叶慈眠在那夕阳里默了很久,轻声开口道:“我明白了。”
他慢慢转身欲走,杜呈璋看着他背影,忽然又道:“叶兄。”
叶慈眠停住,他淡淡道:“我与鸢鸢已经订婚,还望叶兄知晓些分寸。
既她已失忆,日后若再见,便当是从不相识罢。”
烟空燃了一段,灰烬落在指上,杜呈璋惊觉回神。
日落西山,听闻头顶似有盘旋鸟叫,他仰起头,见那金丝雀扑棱着落在四楼的露台,却不曾停留多久,落了一瞬,转眼又振翅飞去。
沉鸢与蒲儿絮儿收拾了两日行李,并未带走多少东西,来来回回,也都是些从前陪嫁来的物品。
杜呈璋买给她的那些衣裳珠宝,沉鸢细细看一遍,便全都留下了,关合衣柜时,絮儿将什么东西递给她,她垂眼看去,是杜呈瑞送她的那本《哈姆雷特》。
“大少奶奶,这书是否要带走呢?”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轻抚着书皮,好似眼前又看见那日。
杜家大少奶奶生辰,众宾来贺、喜闹盈厅,如今回想,那竟是杜公馆的最后一个热闹日子,彼时她不知道,尚以为前途正长。
“若有朝一日,大嫂觉得故事无趣,便将它丢掉罢。”
沉鸢坐在窗边一页页翻着,良久,慢慢说道:“这故事无趣极了。
既是杜公馆的东西,便让它留在这儿罢。”
絮儿捧着书应声而去,忽听闻门边有人轻敲,沉鸢抬头,却看见姚珞芝。
一室之隔,她与姚珞芝遥远而望,后来她起身道:“姨少奶奶,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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