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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卢良风雨不透地裹在中间。
像是锈了的剑刺进耳朵,沉重得让卢良有一瞬间的眩晕。
卢良强撑着,苦笑道:“殿下何出此言?”
在咂摸这话的时间里,他的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难不成荣怀姝发现他直递奏折给皇帝了?仅仅须臾,他又将此念头否决。
奏折这样的东西,岂是荣怀姝能轻易查看的?
与此同时,卢良在心里安慰自己,即便是荣怀姝真的看见了,追根究底自己忠于的是陛下、是当今天子,无可非议,为着陛下的面子荣怀姝也不会在明面上惩治自己。
极小一股风从耳边刮过,一个毛茸茸的影子迅速窜到荣怀姝的脚边,一面咬着荣怀姝的裙摆一面咕哝。
卢良看见荣怀姝弯腰捞起千岁,抱在怀中温柔地安抚。
神情是柔和的,手中的动作是轻柔的,唯独和自己说话的嗓音是冰冷的。
“这几年你在账册中动的手脚,贪的银子可谓是更仆难数。”
难怪那日何简来传话时的神情似有怪异,卢良还只当是自个儿多心。
如今看来,何简的那句“算清楚了再送给殿下”
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提醒自己。
卢良听到此话,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蓦地落回原处,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矿山一事就好。
若只是贪腐一事便好办多了,从古至今,为官者哪有廉能清正的。
正所谓,大官不要钱,不如早归田;小官不索钱,儿女无姻缘。
人之常情,只待看他如何分辨便是。
他正要张口,却给荣怀姝捷足先登。
荣怀姝一手抱着昏昏欲睡的狐狸,一手搭在高高垒起的账册上,声音平缓,仿佛生怕吓着怀中的小兽:“按理说你为本宫卖命这么些年,私底下扣些银两做你的辛苦钱,本宫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歪在臂弯中的狐狸,拔高嗓音冷厉道:“偏偏你欲壑难填,不识好歹,本宫若再纵着你岂不是让底下人觉着本宫昏聩?”
狐狸因她这一声吓,咕哝几声睁开眼,又在荣怀姝的哄劝中沉沉睡去。
原想要否认的卢良连连磕头,声音比方才的心跳声更为清晰:“殿下息怒,微臣该死。
是微臣财迷心窍,才起了这等歪心思。
微臣原想攒些家财傍身日后好成家立业,因而才从每年的封邑赋税中昧下一小成。
谁料,微臣的小伎俩终究没能躲过殿下的火眼金睛。”
他拼命从眼中挤出两滴眼泪,妄图利用眼泪打动荣怀姝:“要杀要剐但凭殿下处置,请殿下念在微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容微臣还清贪墨账款再处罚微臣吧。”
“该死?你确实该死。”
荣怀姝比他想象中更为冷漠,“每逢年关,魏鸣鸾、何简还有你,本宫念着尔等统领操持府中和封邑辛苦,故而给你们的赏银比下面的人足足多两成,可你居然贪得无厌,想要从本宫这捞取更多。”
“除却此事,你可还有事瞒着本宫?”
荣怀姝的眼神从蜷成团的千岁身上缓缓移动至卢良背上,由于跪地的姿势,荣怀姝并未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是做贼心虚亦或强装镇定?
再迟钝,卢良也听出了荣怀姝的意思,但他仍然左右摇摆不定。
他无法确定荣怀姝是实现知晓等着他自投罗网,还是根本一无所知只想诓他一回。
迟迟不敢开口的卢良,把认与不认几个字在心口滚了千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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