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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马速渐渐慢下来。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废弃的旧宅院,正堂那间屋子还隐约透出昏黄的烛光。
婉玉翻身下马,将她扶下来,搀着往里走,道:“人都在这了。”
柳青竹迈过门槛,抬眼一看,屋里的人,齐齐望向她。
火光摇曳,照得满室光影恍惚。
靠着西墙,李缘璋坐在椅子上,身形萧条,唇色煞白,双眸用一块白纱掩着。
窗边的阴影里,林北雁背对着月光,头发半散着,褪去了官服,身着件鹅黄长衫。
婉玉抽来一把椅子,让柳青竹坐下,随后从屋中拿来琼瑶寄来的东西——是一支长杆和一包草药。
那长杆做得奇特,通体月白,一端大一端小,大的那端铸成莲蓬状,孔眼里嵌着细细的铜管。
长杆末端扁扁的,正适合含在唇间。
“这是什么?”
柳青竹望着那古怪的物件,不由问。
婉玉解开草药包的系绳,取出一撮的草药,撒入铜管里,用火折子点燃。
不出片刻,一缕细烟从莲蓬孔里袅袅升起,顺着长杆蜿蜒。
婉玉将长杆末端对着她,道:“含着,吸一口。”
柳青竹迟疑了一瞬,还是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烟气顺着杆身涌进来,带着一点苦涩的药香,从舌尖漫到喉咙,又漫进肺腑。
方骑了马,膝骨本泛着钻心的疼,随着烟雾的袅袅呼出,她的身子忽地松了下来,这烟雾裹着药气,像饮了一口温酒,膝上那沉沉的钝痛,竟真的渐渐淡了。
“好些了?”
婉玉轻声问。
柳青竹面色淡淡,微微颔首,唇齿间翻涌着云雾,“将这几日的事情都告诉我。”
几人娓娓道来。
王小妞自戕而亡,尸骨无存,官府草草结案,李家所有物件都被搬空,江玉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终于出府露面,可清点李家财产后,才发现活钱早已转移闽南,难以追回。
城外难民越积越多,甚至有人想破门而入,江玉珉迫不得已,才发放了些干粮下去。
听完,柳青竹勾起唇角,把玩着手里的药杆,幽幽道:“原来江玉珉也是一枚弃子,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沉默良久的李缘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官场之事,我不愿多听,我这几日彻夜难眠,扳倒江玉珉是我李家族人遗志,事成之后,我会离去。”
林北雁瞥了她一眼,道:“你应该知道,李家之事,不止是江玉珉的手笔吧?甚至都算不上主谋。”
李缘璋嘴角若有若无扯起一抹苦笑,道:“我顾不了那么多,一一清算,只会更加痛苦。”
林北雁沉默了,柳青竹却笑道:“李娘子,你比我强。”
婉玉站在一旁,听着这话,不觉攥紧了剑柄。
柳青竹又低下头去,凑着药杆吸了一口。
烟气缭绕间,她的眉眼被熏得模糊,只剩两眼清明:“两浙与江家牵扯的世家数不胜数,只有让江家和其他世族割席,才会有胜算,至于扳倒江玉珉,我心中有两计,一为翻案,二为抢功。
话说其一,我身边还有一人,可致翻案有七八分的把握,只要李娘子咬定是江玉珉下的黑手。”
李缘璋道:“可我没有什么证据。”
“无妨。”
柳青竹撇过头去,手执着那根长杆,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卓沿,道,“有一人可帮你,不过只要你还肯见她。”
“谁?”
“苏婴婴。”
李缘璋猛然握紧扶手,嘴唇紧抿,指节泛白,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如此挣扎片刻,又忽地松懈下来,软绵绵地倒回椅背上。
柳青竹沉默地看着她,知晓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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