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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马的产出及附带收益,从中分一杯羹,就必须得到自己这位当初的始作俑者首肯。
唯有获得江畋的默许与支持,温宪才能凭借朝廷赋予的光环和权威,再加上手中现有的资源,与那些参与地下雨林开发探索的各方势力,进行细节上的交涉与磋商,进而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与话语权。
而这,也是温宪为自己“空手套白狼”
崛起所付出的隐性代价,更是他试图打动江畋的交换条件。
温宪主动向江畋提出,他会动用自家门世代积累的渠道和影响力,再加上个人仕途上的资历与威望,为江畋在河中之地的一切行事,间接代表朝廷中枢的立场,进行背书与支持。
换句话说,只要江畋的举动不涉及造反、自立一方这类十恶不赦的大罪,即便面临来自西国大夏的交涉与压力,温宪也能凭借自己的身份与家族关系,代为遮挡、缓解一二,为江畋省去不少麻烦。
为了取信于江畋,他甚至毫不避讳的,谈及到自身家世。
温宪出身太原温氏,这一门第算不上天下顶尖显赫的门阀,却是最早追随高祖在晋阳起兵的元从门第,根基颇为深厚。
其先祖可上溯至开国贞观年间,宰相温彦博的弟弟、时任礼部尚书的温大雅,也曾是朝堂之上的重臣。
只不过,自那以后,太原温氏便逐渐沉沦,虽历代都有族人仕官,却始终徘徊于下僚,多在工部侍郎、瀛洲刺史、范阳县令、左金吾卫长史这类职位上打转,再未出过能影响朝局的大人物。
到了温宪的父亲温景倩一辈,家世愈发式微,温景倩一生只做到了南郑县令一职,便在任上去世。
但历经数代繁衍,太原温氏依旧衍生出了许多支系,且分布在朝堂内外各个角落:其中一部分成为大内的低品侍臣,乃至负责记录君王及其眷属日常言行的起居郎、内舍人;另一部分则效力于秘书省,成为世代史官,或是服事于司天监,执掌天文历法之事。
江畋还从温宪略带自嘲的叙述中得知,他这一支,乃是因宗族内部的一段恩怨纠缠,主动选择跳出家族世代沿袭的轨迹,另辟蹊径走出的产物。
相较于族中子弟多投身内廷、秘书省,循规蹈矩任职谋生,温宪的仕途则截然不同——他以正儿八经的荫受太学、国子监禀生身份,转入京师大学上三院之一的文学院修习,结业时本已取得优异的贡举选人资格,却毅然放弃,转而考取庚申年的文辞优达恩科,而后一步步从馆下校书做起,凭借自身才学与历练,跻身翰林馆学士之列,最终远赴这万里外域担任封疆大吏,这般履历与选择,在太原温氏诸脉各支中,已然算是个十足的异类。
对于温宪这般不假言辞、坦荡直白的输诚,江畋面上始终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沉凝淡然的模样,显然是不可置否。
他素来清醒,自然不会仅凭这一面之词、一番示好,便全然轻信温宪的心意——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外域权谋之中,任何轻易的信任,都可能成为日后反噬自身的隐患。
但江畋也并未拒绝,反倒不介意接受温宪所释放的善意与示好,在他看来,温宪如今身在河中,手握营田、群牧之权,只要能安守本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给自己捣乱、不拖后腿,便已是难得的助力,算得上很好的结果。
至于温宪口中所言的、更多的朝堂背书与势力担待,江畋心中自有考量,通常情况下,也不过是听听作罢,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他向来信奉“听其言,观其行”
,温宪能否获得他更多的认同与实质性支持,终究要看后续温宪的实际举动,要看他是否真的能践行承诺,能否成为自己在河中之地可靠的协作伙伴,而非只会空口许诺的投机之徒。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忖,江畋也清楚,权谋之中,最稳固的从来不是情谊,而是利益。
只要双方拥有足够的共同利益作为驱动,或是让温宪意识到,背叛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大到足以让他无法承受、得不偿失,那么眼下这份基于利益与试探的默契与协作,便依旧能够相对稳定地维系下去,甚至能成为彼此在河中之地,对抗各方变数的底气。
思忖既定,江畋便不再迟疑,初步答应了温宪的请求,允许他派人进入地下雨林,参与其中的开发与探索,共享“飞影”
夜马及相关产业的收益。
而温宪见状,也立刻投桃报李,从怀中取出一迭早已准备妥当的空白告身,又附上一份以营田司、群牧监联合署名的公文扎子,递到江畋面前——只见所有该有的签章、押印皆已齐全,字迹工整、规制严谨,只需根据实际需求,填入具体内容便可生效,显然是早有准备,足见其诚意与周全。
只不过,这迭空白告身与联署公文,显然不是给江畋本人所用——它们真正的用途,是给江畋此前在河中地方悄悄安插、布置的那些外围势力,诸如负责巡查警戒的巡行骑兵,或是由奇人异士组成的异人营,提供权宜行事的便利与身份掩护。
有了这些加盖齐全签章的文书,这些外围势力便能名正言顺地活动,避开地方诸侯藩主的警惕和戒惧,行事也愈发便利。
相较之下,另一边从西面大漠传来的消息,便显得复杂许多——来自夏国东境呼罗珊行省、霍山道,此前已与江畋一方达成某种默契与协定的当地总督潘吉兴处,陆续递来的十几封密信急递,拆开细看之下,只能说是好坏消息参半,暗藏着诸多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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