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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到了后来的几封信笺,都变得越发的简明扼要;似乎,也代表着这位因缘际会曾与江畋,有过良好默契与协力的潘大督,越发疲于应付、日益烦劳的潜在处境。
尤其是在第十一封信笺内,开始暗示和提及,伊都方面有意将其调任他处,乃至直接召回中枢讯问……因此,希望能够从江畋这里,获得某种响应和反馈,或者说是,寻得一丝支撑与底气。
因此,似乎是为了打动江畋之故,潘吉兴在后来的信件中又特意提及,为了追讨龙台观背后潜藏的乱党余孽,他曾先后派遣好几拨人手,北上越界,潜入相邻的图兰行省、咸海道境内,继续推进追捕之事。
这几拨人手之中,既有他麾下最为得力、久经沙场的将校统领,也有熟悉当地风土人情、悍勇善战的本地义从,更有世代侍奉潘氏家族、忠心耿耿且战力强悍的精锐部曲;到了后来,他更是破格委任了一名个人忠心与职业操守皆无可挑剔的法曹推官,亲自带队前往图兰行省主持追捕局面,足见其对此事的重视,也藏着向江畋示诚的心思。
可世事难料,这般周密的布置,最终却落得个折戟沉沙的下场。
那些分属不同渠道、有着不同身份掩护的派遣人手,一旦踏入图兰行省、咸海道的地界,便陆陆续续相继失联,没了任何音讯,仿佛被这片苍茫大地彻底吞噬一般。
就连那名曾在大夏境内侦破过多起惊天大案、揭举过数桩陈年积案,素来沉稳缜密、行事稳妥的法曹推官,也在不久之前彻底断绝了联系,再无半点消息传回呼罗珊。
到最后,唯有其中几支作为偏师、负责潜在策应的受雇义从团体与游士小队,有少数人身负重伤、狼狈不堪地逃回到了呼罗珊境内,被巡边游弋的兵士所获,才算留下了一丝线索,也让潘吉兴得以知晓,北上追捕的人手,已然遭遇了不测。
可偏偏祸不单行,就在潘吉兴为北上追捕失利、人手失联之事焦头烂额,满心期盼着江畋回应之际,新的变故让他早已自顾不暇。
只因来自大夏伊都的皇庭使者,已然携着天城皇庭的明诏与符节,抵达了呼罗珊行省治所木鹿城,一到任便径直接管了所有与叶氏残党、龙台观妖邪事件相关的案卷与囚徒,甚至派人封锁了那只巨虫的残骸,半点未曾给这位镇守一方的潘大督留有余地。
或者说,来自本地贵族和边境藩属的反弹,比他料想的更早,也更加激烈,这也间接促成了皇庭使者的仓促到来,变相夺走了他手中的清算之权。
因此,在最后一封信笺当中,潘吉兴不但提供了一个位于边境上的交接地点,以便移交之前调查所得的诸多线索;还在信笺中恳请江畋,能够看在彼此短暂相处还算默契、曾并肩协力一场的份上,给他那些失联的部曲与将校,捎带一个身后的交代,也算尽他一份主君之责。
当然了,江畋亲自出马还有一个重要缘故。
当初自大宛都督府北部的天柱堡,出逃的那些疑似拜兽教余孽,也是逃入沼泽,消失在大夏的图兰行省咸海道方向。
只是因为去年入冬寒潮南下的第一场大雪,彻底中断了追击的最后痕迹和线索。
想到这里,江畋自丝绸软垫上正起身来;对着外间问道:“我们已经到了哪里了。”
随即,在舱外传来值守傔从之一的回应:“回秉官长,此处已然出了,大宛都督府地界,属于咸海大泽的东南边缘了。”
“根据之前先人建立的水道地标判断,囫囵泊和五岔河就在不远处了。”
这时舱外,风势渐起,芦秆簌簌作响,木桨划水的轻响与船夫的低低叮嘱声,透过油布缝隙隐约传来。
蓬船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很快便被后续的船只覆盖,又被风卷起的涟漪抹平。
芦苇叶擦过船舷,发出沙沙的轻响,与木桨的划水声、船夫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在苍茫的水泽中缓缓回荡。
偶尔有几只水鸟落在船舷上,啄食着掉落的粮食碎屑,被护卫轻喝一声,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芦苇深处。
行至水泽腹地,水道愈发狭窄,芦秆愈发茂密,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光,船身只能缓缓挪动,船夫们不得不不时用长竿拨开挡路的芦秆,小心翼翼地前行。
打头的蓬船上,做河中商人打扮的将校,微微蹙眉,抬手示意船夫放缓速度,低声吩咐身旁装成护卫的同行军士:“此处地势偏狭,最宜埋伏,仔细戒备,莫要大意。”
军士颔首应下,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和多管火铳,目光愈发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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