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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和长着对话,这青衫学生本无意分心去看,但是余光扫到了一眼,便愕然睁大了眼睛,口中的话也一下子断了下去。
洪子睦却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互动,一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刚才还忐忑的心情瞬间一定。
洪子睦到底有后世那么多媒体网络的经验,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要表现的镇定。
现在社会那么多博人眼球的新闻,除了当事人又有谁在意真假对错,大多数人不过看着热闹,然后凭着一知半解的信息站在自以为正义的立场上痛斥另一方,与其说维护“正义”
不如说在维护自己的观点。
洪子睦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有优势的,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而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学生,他们天然的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如果他能够引动众意,群情激奋之下,反而更有可能让夫子低头认错。
以他平时在书院里的威望,做到这一点并不艰难。
洪子睦越想越觉得可行,再加上刚才已经有同窗帮忙说话,让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朗声开口,“夫子问了学生这么多问题,学生这里倒也有一问想要请教——”
他目光直直落在最居中的山长身上,面上毫无畏惧尊敬之色,吐字清晰,“方才山长两次质问这诗是否学生本人所作,究竟是何意?!”
洪子睦虽然一开始口称的“夫子”
,但是视线却直朝着山长而去,后一句话更是直接挑明了对象。
因为刚才诗会上积累的恶感,洪子睦这会儿自然而然地选择后者作为首要发难目标。
不过洪子睦却不觉得这是他私人感情作祟,而是周全考虑之后的结果。
一则,在场之人山长的地位最尊,若是对方低头,那其他夫子自然要跟着表明态度;二者,洪子睦对那个身份不明、很大可能上有后台的方夫子存着些忌惮,不敢轻易动作;三者,他越是这么直接对上山长越是能显得自己不畏强权,反而能引得学子们追随……洪子睦早就对这个时代那一套尊师重道的礼节烦透了,将心比心、他觉得其他学生毕竟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正是缺这么一个领头人站出来的时候。
洪子睦越是想越是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未来的学生说不定还得要感谢他。
他正满心的自得,却没有注意到,旁边原本那个替他说话的青衫学生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转为不敢置信。
这学子看着那边一脸正气凛然之色的洪子睦,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同窗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他抓着手中纸张的手甚至都忍不住发起抖来,手上的证据已经明晃晃地说明了真相,他实在不知洪子睦到底是如何有脸面说出这种话来。
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还在替这人说话,这青衫学子只又羞又悔,只恨不得以袖掩面、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学生再一想便知,这等事稍有不慎便能毁了学生的全部前途,这样严肃的大事,夫子岂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出口?
既然说了,那必定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再想想刚才山长那几次所言,分明是在给洪子睦自行坦白的机会,可这会儿对方还厚颜无耻到居然反过来质问山长。
这青衫学子悔愧于方才所为,对着上首的夫子深深施了一礼,也终于同先前的那个徐姓学子一样,转身离开了,早先拉住他的那同窗自然也随着一起。
转眼之间,还在这临时搭建的诗会台上的,只剩下洪子睦一人。
洪子睦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正准备激昂陈词,但是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这会儿得要干脆果断、一鼓作气才能最大限度的引动台下学生的情绪,但是刚才那默不作声离去的两人最后落过来的视线终究还是他心里打起了鼓。
洪子睦忍不住将目光投到了那个引得两人留在原地的薄册上。
白纸黑字在摊开的书页上,虽是隔着一段的距离,手抄的毛笔字字号本就比普通印刷的字要更大一些,若如果仔细去看,还是看得清内容的。
熟悉的句子印入眼中,洪子睦整个人如遭雷劈,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什么夫子什么山长什么诗会,他全都抛到了脑后。
早已被洪子睦忘却多年的忐忑心虚涌上来,又因为突兀的出现骤变成了另一种情绪——恐惧、极深的恐惧。
杨明流!
!
那个人出现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
他怎么还会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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