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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利姆对佣人们的过度反应视而不见,他似乎早已对此场景习以为常,因此只是专心看着前面,平静的说:“世界上有许多流言并不是谨言慎行就可以躲过的。”
奥莉维亚没忍住睁开眼睛,悄悄打量他此刻是何表情。
“你的目光比他们更有存在感啊。”
法斯利姆开玩笑。
偷看被抓包,奥莉维亚下意识重新闭上眼睛,闭上后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只好尴尬一笑,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只是有些好奇。”
“没关系,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法斯利姆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王宫是长满眼睛的魔神洞窟,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生活,以天使笑容靠近的家伙,皮囊下可能藏着残忍的猛兽。
如果可以,我希望奥莉你永远不用领会这个道理。”
奥莉维亚听得脊背发凉,倒不是她天真到以为王宫生活美好,看过那么多英剧美剧的她从一开始就没对王室抱持过幻想,所以才会在得知自己和法斯利姆的婚约后一度盘算离家出走。
真正令她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法斯利姆的心态,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成长经历,才会让一个不满十五岁的男孩在精神上终日深陷魔神洞窟的折磨里。
位于戴蒙特宫西侧的王子宫占地不大,由一条油画走廊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大王子菲利克斯的居所,右边才是法斯利姆的活动范围。
奥莉维亚仅需一眼,便明白了法斯利姆与王后毫不亲近的原因。
铺满红色天鹅绒、挂满名画的阴暗走廊,向右极尽华丽,向左简陋冷清,好似一条□□露骨的血管,将“有用”
与“无用”
分割得既清楚又分明。
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儿子,一旦失去政治价值,也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这种冰冷残忍的区别对待,别说法斯利姆,就连奥莉维亚也久违的体验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因几乎从未有过客人造访,客房内的家具早已蒙尘,法斯利姆稍作犹豫,还是选择将奥莉维亚背回自己的卧房里。
托尔斯侍奉法斯利姆多年,主仆之间早就形成默契,无需法斯利姆交待,一言不发的帮忙将奥莉维亚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安静关门离开,去向王宫药剂师索要可以舒缓胃痛的药水,以及安抚会客厅内几位已经等候多时,迫不及待要给王子更换下午仪式袍服的王室裁缝。
“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柔软亲肤的枕头上带有淡淡的风信子香气,奥莉维亚没忍住歪头蹭了蹭,喃喃问:“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道歉呢。”
法斯利姆掏出手帕帮她擦去额角的薄汗,和声回答:“是风信子。”
“殿下真的很喜欢风信子呢。”
奥莉维亚垂眸轻笑:“祭典第一天的舞会礼服上也绣有风信子。”
“是,因为我母亲很喜欢,她在世时,每一个房间里都是风信子的香气。”
法斯利姆从床边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年代久远的画像框,指着画框中笑容温柔的美丽女人,声音中满满都是怀念:“喜欢到连画像时也要抱着呢。”
乔琪娅·瓦里叶,一个即便已经过世多年,也依旧频繁在贵妇茶会上被提起的传奇角色。
她是前任瓦里叶伯爵庶出的女儿,由于母亲并非贵族出身,因此一直不被家族重视,直到十三岁五官渐渐张开,隐藏的美貌随着年龄愈来愈出挑,才开始被上流阶层注意到,成为无数贵族男士的“月光女神”
。
为了稳固瓦里叶家族在王宫的地位,以防那位受到恩宠诞下王女的侍女继续诞下王子,乔琪娅·瓦里叶在十六岁那年被家族送入王宫,并于次年诞下了瓦里叶家的第二位王族外孙,为瓦里叶族人继任国王加上了双重保险。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的确是“明智”
的,在失去了菲利克斯之后,他们还有法斯利姆这枚宝贵筹码。
奥莉维亚也直到此刻才真正领悟到贝拉克诺斯公爵夫妇和国王执意要达成这场联姻的理由,三大家族就像维持王国稳定的三角形,只有三方势力分庭抗礼,国王才能自由周旋其中,始终将他们牵制在可控制范围,因此一家独大是绝对不可能被允许的。
现任国王的母亲来自诺曼家族,法斯利姆则是瓦里叶家的外孙,那么按照轮流“坐庄”
的顺序,法斯利姆未来的继任者只能来自贝拉克诺斯家,也就是由奥莉维亚诞下的子嗣。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王室锦上添花的装饰品,却原来一直都是权利斗争中充当筹码的必需品。
“哈……”
胃里的绞痛似乎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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