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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曜辰跪在奶奶身边,手指还搭在她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她微弱的、不均匀的呼吸。
他的掌心沾到了温热的液体是血,从奶奶额角的伤口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奶奶紧闭的双眼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手臂上有大片擦伤,校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他站在奶奶倒下的身体前方,面对着那只从摩天大楼上扑下来的胶兽。
而那只胶兽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只是站在摩托车残骸旁边,黑色的躯体微微起伏,半透明的表层下那些深色的丝状物缓慢蠕动着。
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类。
与此同时,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湿漉漉的爪掌踩在碎玻璃和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从街道两侧的阴影中、从倒塌的店铺门洞里、从被撞裂的围墙缺口处,一道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慢慢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幻曜辰和奶奶围在马路中央。
它们低着头,耸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像是在互相交流着什么。
有几只较小的胶兽蹲坐在外围,歪着头看着幻曜辰,像是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它们没有警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捕食者面对猎物时的那种专注。
它们更像是围着一堆篝火的闲逛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中间那个站立着的人类,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值得它们动一动爪子。
幻曜辰站在包围圈的中央,脚下是粗糙的柏油路面,身后是昏迷不醒的奶奶。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黑的、半透明的、缓缓蠕动着的躯体,心里很清楚,这次恐怕真的跑不掉了。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在耳膜里听到血液泵送的轰鸣声。
但他的头脑却异常地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奶奶。
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那件碎花布衫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围着他的胶兽,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来生——老子一定要把你们这群杂种杀干净。”
胶兽们依然歪着头看着他,没有听懂,也并不在意。
包围圈开始缓缓收拢。
其中一只胶兽终于耐不住了,它伏低身体,后肢猛地一蹬,黑色的躯体如同一道绷紧后释放的弹簧,直直地朝幻曜辰的面门扑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内部半透明的牙齿,对准了幻曜辰。
而就在它扑到半空中的同一瞬间,其他胶兽也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同一个信号,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力,黑色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光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各个角度朝幻曜辰涌来。
没有先后,没有主次,只有一片混乱的、争先恐后的涌动,仿佛一群争夺腐肉的野狗。
幻曜辰站在原地,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布满利齿的巨口,看着那些在半空中拉伸变形的灰黑色躯体,看着它们身后那片灰白色的、被硝烟染脏的天空。
(奶奶,就让我先下去吧!
)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白光从他侧面横扫而来。
那道光极亮,亮到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它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没有多余的拖曳,没有绚烂的光尾,只是一道纯粹的、凝练的白色线条,横贯了幻曜辰与那只扑到半空中的胶兽之间的空间。
白光掠过胶兽的颈部,那只胶兽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仿佛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的头颅从身体上分离,切口平整光滑,没有鲜血喷涌,没有组织飞溅,只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结晶,从切口处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断面,包裹了头颅,也包裹了它那依然保持着前扑姿态的无头躯体。
结晶化完成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动能,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直直地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石块砸在泥土上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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