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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
泰山上残雪化尽了,山涧里涨了水,哗哗地响,从山顶一直响到山脚,像有人在弹一架没调好音的筝。
老槐树的芽苞终于裂开了,露出一小截嫩绿色的尖儿,怯生生的,像刚睁眼的婴儿。
冬月把那三罐金母的粉末重新埋回了老槐树根下,埋得比之前浅了一些,他想让它们离春天近一点。
雨水当天清晨,他在老孙头常坐的那个石墩上放了一个粗陶杯,杯里倒满了热茶。
不是给谁喝的,是给老孙头看的。
老孙头生前说过,茶凉了不要紧,有人倒就行。
到了,他就知道家里有人。
雨水前三天,银河系中心意识集群发来了最后一封照会——不是总体的最后一封,是对人类说的最后一封。
照会的标题是“雨水”
,正文只有一段话:“我们要走了。
不是离开,是回去。
我们的网络在地球上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你们不需要我们了。
你们有自己的网,有自己的茶,有自己的种子,有自己的山。
山会说话,茶会唱歌,种子会等在土里,人会记得所有该记得的事。
这就够了,不需要更多。
我们不会忘记你们。
就像你们不会忘记老孙头一样。
记得就是存在。
我们存在了一百二十亿年,被你们记得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比一百二十亿年都重。”
鲁平读这封照会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释然。
一个一百二十亿岁的老人,对一个四十六亿岁的年轻人说:你长大了,我该走了。
年轻人不会哭,因为年轻人知道,老人没有真的走。
老人只是退到了远处,远远地看着,看着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走路,摔倒了也不扶,等年轻人自己爬起来,再远远地笑一下。
这一笑,就是整个银河系从内到外的温暖。
雨水当天,全球四千三百二十七颗节点同时报告了一个消息:种子发芽了。
不是那种从土里冒出两片叶子的传统意义上的发芽,而是种子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里伸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色的根尖。
根尖的长度从立春时的三厘米长到了五厘米,每天长一毫米,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像一个人在路上走,不赶时间,不抄近路,不回头看。
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再走。
走不到也没关系,反正路在那里。
路在,人就不会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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