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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还是住在瓦西里岛的那栋老楼里,每天去实验室做实验,去食堂买土豆和列巴,扎哈尔卡还是跟以前一样,温顺地跟在他脚边,摇着尾巴,眼睛圆溜溜的,再也没有过那种诡异的笑,也没有再往家里叼过奇怪的东西。
好像之前那些事,都只是安东做的一场噩梦。
只有安东知道,那不是梦。
有一次他去喀琅施塔得的墓园给那个跳楼的小姑娘献花,看见墓园门口的掘墓人正在挖一个新的坑,旁边蹲着一条黄狗,跟扎哈尔卡长得一模一样,正抬着头看着掘墓人,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掘墓人一边挖坑一边嘟囔:“哎,你说这个税务局的副局长,好好的那么有钱,怎么就突然被狗咬死了呢?真是报应啊,以前贪了那么多钱,逼死了好几个生意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安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掘墓人埋好了棺材,那条黄狗才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慢悠悠地往芬兰湾的方向走了。
走的时候,它回头看了安东一眼,又笑了笑,然后消失在了树林里。
安东回到家的时候,扎哈尔卡正趴在门口的垫子上睡觉,听见开门声,赶紧爬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腿。
安东摸了摸它的头,它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还是以前那个温顺的样子。
但安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圣彼得堡的雾里,风里,涅瓦河的冰碴子里,每一条狗的眼睛里,都藏着那些没还清的债,那些没说出口的冤屈,那些死不瞑目的魂。
它们在等着,等着那些欠了债的人,一个个得到他们该得的报应。
那天晚上,安东又做了个梦。
他梦见芬兰湾的雪地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有那个跳楼的小姑娘,有那个被退学的学弟,有那个被压死的老太太,还有很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山脚下的圣彼得堡。
那条黄狗站在他们前面,回过头,对着安东笑了笑。
安东醒过来的时候,凌晨三点多钟。
他看见扎哈尔卡蹲在床头边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次它没有笑,眼神很温和,像是在告诉他,那些债,总有一天会还清的。
安东坐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窗外的风还在刮,裹着煤尘和融雪的潮气,吹过圣彼得堡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那些藏在风里的魂,那些附在狗身上的魂,永远都不会走。
它们会一直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看着有人作恶,有人还债,有人死了还以为自己活着,有人活着却早就已经死了。
扎哈尔卡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安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神父说过的另一句话:“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无辜的人,也没有逃掉的债。
那些你以为过去了的事,其实都藏在每条狗的眼睛里,等着某天,突然朝你笑一下。”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十四分零七秒。
圣彼得堡的天还没有亮,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只有彼得保罗要塞的尖顶,在远处的地平线隐隐约约,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针,静静地看着这片充满了债务与诅咒的土地。
而那些游荡的魂,那些讨债的狗,那些等待报应的人,都在这片黑暗里,等着属于他们的那道曙光。
只是没人知道,那道曙光,到底会不会来。
毕竟在这片黑白颠倒的土地上,狗的微笑,从来都比门阀的誓言更可信,比法院的判决更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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