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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彼得堡这座城市里,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不是因为说了会被抓,也不是因为说了会倒霉——虽然倒霉这件事在圣彼得堡比涅瓦河的雾还要常见——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你一旦说出了口,它就会变成真的。
而在圣彼得堡,变成真的东西往往比谎言更加可怕。
阿列克谢·安德烈耶维奇·索洛维约夫对此深信不疑。
他是在去年夏天从彼尔姆来到圣彼得堡的。
一个刚从建筑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揣着一张皱巴巴的毕业证和兜里仅剩的四千卢布,像一只被风吹离了鸟群的麻雀,跌跌撞撞地落在了这座城市的石板路上。
他在瓦西里岛上一家设计事务所找到了工作,薪水少得可怜,但至少有一张桌子可以趴着睡觉。
事务所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名叫根纳季·鲍里索维奇,此人有一个着名的特点:他从不在下午六点之前放任何人走。
于是阿列克谢养成了一个习惯——后半夜回家。
从事务所到他在科洛姆纳区租的那间阁楼,有一条近路。
那条路穿过后城区的一条老巷子,巷子的名字叫铁匠巷,因为据说在彼得大帝之前,这里确实住过几个铁匠。
但现在铁匠早就没了,连铁匠铺的影子都找不着了,只剩下一排排老得快要散架的木房子,像是一群弯腰驼背的老人,在涅瓦河吹来的风里瑟瑟发抖。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
准确地说,七盏路灯里只有两盏还能亮,而且那两盏也只是勉强亮着,发出一种昏黄的、病恹恹的光,像是两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剩下的五盏早就黑了,黑得彻底,黑得理直气壮,仿佛黑暗才是这条巷子的本来面目,而光不过是一种意外。
阿列克谢的奶奶——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告诉他,后半夜的巷子不要走。
更准确地说,后半夜突然冒出来的任何东西,不管看起来多诱人,都不要碰。
但奶奶已经死了。
死在彼尔姆的冬天里,死在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大雪之后。
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阿列克谢没有听清。
他当时正忙着赶去圣彼得堡的火车,只记得奶奶抓住他的手,嘴唇在动,但火车站的广播声太大了,把她的话全部吞没了。
他后来想,奶奶大概说的是:别吃。
但也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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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十月的一个夜晚。
圣彼得堡的十月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它不像冬天那样干脆利落地下雪,也不像夏天那样毫无节制地亮着。
它是灰色的,是潮湿的,是一种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的灰色。
涅瓦河上的雾会在下午四点就开始弥漫,到了后半夜,整个城市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里,你伸手出去,摸到的不是空气,而是水。
那天阿列克谢加班到凌晨一点。
根纳季·鲍里索维奇在下班前五分钟突然甩过来一张图纸,说,索洛维约夫,这个明天早上要,你看着办吧。
说完就走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阿列克谢骂了一句脏话,把图纸铺开,开始画。
画到凌晨一点多,他的肚子叫了。
那种叫法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带着酸水的、让人眼前发黑的饿。
他中午只吃了半个黑面包,晚上根本没吃。
他的胃已经不是在抗议了,而是在起义。
他收拾好东西,走进了铁匠巷。
巷子里黑得像是被人用墨汁浇过。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空气里切出一条惨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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